杜忠：民營中小企業為什么生存困難？

作為國民經濟的“毛細血管”，民營中小企業貢獻了超90%的市場主體、70%以上的技術創新和80%以上的就業，卻始終在“活下去”的賽道上艱難跋涉。從浙江上民電氣這家近40年歷史的民企破產清算，到無數小微企業在資金鏈斷裂邊緣掙扎，民營中小企業的生存困境并非個例，而是內外部多重壓力疊加的必然結果。這些困境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讓多數企業陷入“增收難、降本難、轉型難”的惡性循環。

資金鏈脆弱是懸在民營中小企業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融資難、融資貴的老問題，至今仍是制約企業發展的核心瓶頸。銀行信貸更傾向于資質優良的大型企業，民營中小企業因缺乏足額抵押物、信用體系不完善，往往被拒之門外。為維持現金流，不少企業被迫轉向民間借貸，背負高額利息成本。上民電氣破產前資產負債率常年高于80%，過度依賴民間借貸填補資金缺口，最終在信貸收緊時資金鏈斷裂，淪為行業洗牌的犧牲品。即便有政策扶持，部分補貼也存在申請門檻高、到賬周期長的問題，難以緩解企業即時資金壓力。

市場競爭失序與隱性壁壘，進一步擠壓了企業的生存空間。在傳統制造業領域，產能過剩導致同質化競爭白熱化，價格戰成為常態，部分產品毛利率跌破10%，企業只能在微利邊緣徘徊。浙江樂清超8000家電氣企業扎堆，中小廠商為搶訂單不惜虧本接單，形成“劣幣驅逐良幣”的惡性循環。更令人無奈的是，部分領域仍存在“玻璃門”“彈簧門”，民營企業即便獲準進入，也可能遭遇歧視性標準、地方保護主義等隱性壁壘，難以公平參與競爭，發展活力被嚴重抑制。

成本高企與資源短缺，持續侵蝕企業盈利空間。原材料價格波動、人力成本上漲、社保繳費壓力，讓本就利潤微薄的中小企業雪上加霜。同時，人才短缺成為普遍痛點，高技術人才傾向于選擇平臺大、福利好的大型企業，中小企面臨技工和高端人才雙重缺口，難以支撐技術升級。此外，土地、數據等關鍵生產要素獲取難度大，進一步限制了企業擴大再生產的能力，陷入“規模難擴大、效率難提升”的困境。

轉型滯后與內部治理失序，加速了企業的衰退進程。數字經濟與綠色轉型浪潮下，中小企業普遍面臨“不想轉、不敢轉、不會轉”的難題。研發投入不足是核心短板，上民電氣近年研發費用占比不足營收2%，遠低于行業平均水平，產品停留在傳統領域，錯失智能電網建設的時代機遇。同時，不少民營中小企業沿用家族式管理模式，內部治理混亂、決策盲目，上民電氣盲目擴張對外投資6家企業，導致核心業務失焦，最終因治理崩壞走向破產，成為典型的反面教材。

內外風險疊加，進一步放大了企業的脆弱性。全球經濟復蘇乏力導致外需波動，中小企業產品類別單一，抗風險能力弱，易受市場沖擊。外部技術封鎖與產業鏈重構，也讓依賴進口核心部件的企業面臨“斷鏈”風險。而國內市場分割與地方保護，阻礙了產業鏈協同，增加了企業經營的不確定性，讓本就艱難的生存環境雪上加霜。

民營中小企業的生存困境，是發展中的問題，也是改革中的問題。破解困境既需要政策層面破除壁壘、優化融資環境，更需要企業自身夯實治理根基、聚焦細分領域深耕，在創新中尋找生機。唯有內外發力、雙向賦能，才能讓這些“毛細血管”重新煥發活力，撐起國民經濟的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