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對中國稀土的依賴？瑞典基律納是歐洲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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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正值隆冬，氣溫降至零下20攝氏度。太陽始終在地平線以下，瑞典最北部的城市基律納每天只有兩三個小時沐浴在藍色的暮光中，這種現象被稱為“civil twilight”，盡管大雪紛飛，但能見度也只有幾米。

然而，在距離地面900米深的地下，一支由20人組成的團隊每天都在這里工作，他們放棄了短暫的自然光照，致力于引領歐盟開采自己的稀土資源。盡管歐洲大陸已發現多處稀土礦藏，并且擁有一些稀土精煉廠（例如法國的索爾維公司），但目前歐洲還沒有任何正在運營的稀土礦。

在全球范圍內，對稀土資源的爭奪已成為巨大的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的根源。去年，歐盟指責中國“將”其在稀土原材料和最終產品方面的近乎壟斷地位“武器化”，而這些材料對于從智能手機、電動汽車到冰箱、音響和軍用飛機等各種產品都至關重要。

中國愿意對稀土實施出口禁令，導致去年與唐納德·特朗普爆發了激烈的貿易戰，這也是他目前試圖收購格陵蘭島的部分原因，因為格陵蘭島富含這些目前世界上最珍貴的資源。

在瑞典基律納的LKAB礦區，這支團隊每天都要沿著令人印象深刻的隧道網絡行駛4公里（2.5英里），以接近被稱為Per Geijer的磁鐵礦-赤鐵礦-磷酸鹽礦床。該礦床以100多年前發現它的瑞典地質學家的名字命名。

目前，該團隊正在兩個深度——900米和1.3公里——進行作業，試圖將基律納現有的巨大鐵礦與約2公里外的Per Geijer礦床連接起來。

他們利用遠程技術在巖壁上鉆出84個扇形排列的孔；然后將炸藥注入孔中，并在每天凌晨1點15分到1點45分之間引爆，有時會擾亂地面居民的生活，并導致地面沉降，迫使這家國有公司搬遷了部分城鎮和教堂。

不到四個小時后，這支團隊又回來了。

“早上5點，當我們把爆破產生的煙霧排出后，就開始清理工作，”37歲的基律納本地人吉姆·利德斯特倫說道，他負責開鑿通往歐洲最大稀土礦藏之一的隧道。

清理完畢后，一支由男女組成的團隊坐在地下1.3公里處的一個現代化控制中心里，遠程控制機器對巖石進行“破碎”，將碎石分解成可運輸的塊狀，然后運送到無人駕駛列車上。

利德斯特倫的團隊隨后開始加固隧道，使其穩定可用，他們在新開鑿的墻壁上鉆入螺栓，然后噴涂一層混凝土或“噴射混凝土”，之后整個過程又重新開始。

“我們每天大約能掘進五米，”利德斯特倫說。

尋找稀土的過程進展緩慢。

17種稀土元素——全部在基律納發現——包括釹和鐠，這些都是制造高性能永磁體所需的關鍵材料，而永磁體廣泛應用于電動汽車、家用電器和軍用飛機等領域。

盡管地質勘探表明，歐洲西部地區存在大量礦體——包括挪威的芬復合體，被認為是歐洲最大的礦藏——但專家表示，從采礦到最終精煉產品可能需要10到15年的時間。

“我認為人們經常忽略了關鍵點。他們會問‘為什么我們不在歐洲生產稀土呢？’但要做到這一點，你必須擁有完整的供應鏈，”倫敦帝國理工學院教授、材料科學家、曾在美國采礦業擔任高管的奈杰爾·斯圖爾德說道。

基律納的經驗表明，減少歐盟對中國的依賴是多么具有挑戰性。中國目前是稀土磁體的核心供應商，并且如果出于政治需要，它愿意像去年那樣限制供應。瑞典國有企業LKAB目前正努力加快礦石的開采、提取和分離過程，以幫助歐盟盡快降低風險。

LKAB首席執行官Jan Mostr?m解釋說，如果公司試圖將Per Geijer礦床的整個長度都用于開采，可能需要“很多年”。

“但我們不會那樣做。我們將采取循序漸進的方式進行開采，”他說道。

由于項目的敏感性，他拒絕透露具體時間表，而是解釋了在圍繞礦床的龐大隧道網絡中即將面臨的復雜任務。

“目前我們在基律納礦區的主要工作是設計一套采礦方案，以便將現有儲量開采到1365米的主水平，然后研究如何向下開采，并將這些資源轉化為儲量，以及如何將Per Geijer礦床與現有的鐵礦石開采系統連接起來。我們將逐步開發，這與以往的方法有著巨大的區別，”他說道。

Mostr?m一生都在礦業領域工作，其中11年是在LKAB公司度過的。他認為，中國在稀土領域建立的壟斷地位并非偶然，他一直在布魯塞爾反復強調這一點。

上世紀80年代，美國和歐洲開始對有毒廢物進行監管，而中國卻沒有任何環境方面的顧慮，肆意破壞環境，最終對如今對現代生活至關重要的原材料形成了壟斷。

“過去兩三年，我一直在布魯塞爾談論我們在上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關閉采礦業并開始從南美、非洲和澳大利亞進口金屬所造成的巨大弊端，”他說道。

當被問及為什么歐盟花了這么長時間才意識到依賴中國稀土供應的危險時，他直言不諱地說：“政客的勇氣永遠不會超過選民。”

“當時沒有人看好采礦業的前景，但隨后超級周期開始了，中國開始消耗大量的金屬，”他指的是本世紀初中國城市化進程推動的大宗商品繁榮。

“我的感覺是，歐盟委員會及其委員們真正理解國內采礦業和某種程度的自給自足的重要性，”莫斯特倫說道。

作為加速發展努力的一部分，LKAB公司已投資8000萬歐元（6900萬英鎊）在附近的呂勒奧建造了一座新的“示范”工廠，用于在正式開采之前測試分離工藝。該公司還入股了挪威公司REEtec，以開發一種環保的提取物精煉方法。

與名稱相反，稀土——一組由17種具有獨特性能（例如強磁性或耐高溫性）的軟金屬組成的元素——并不稀有。

它們像碎屑一樣散布在地殼中，“稀有”這個標簽之所以被沿用，是因為開采、提取以及從礦石中分離它們的過程非常困難，整個過程可能需要十年時間。

LKAB公司已經接待了一系列來自布魯塞爾的政要，包括9月份到訪的歐盟工業委員斯特凡·塞茹爾內，因為該公司代表著歐盟擺脫對中國供應依賴的最后希望，而這種依賴使歐洲容易受到日益加劇的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的影響。

盡管歐盟、英國和美國都在強調需要擺脫對中國的產業依賴，但中國在未來幾年仍將掌握稀土的主導權。

“目前，中國控制著85%的輕稀土最終加工和100%的重稀土加工，”LKAB工業礦產部門首席執行官達倫·威爾遜表示。

據歐盟委員會高級官員12月透露，歐盟每年使用2萬噸永磁體，其中1.7萬至1.8萬噸來自中國，這造成了一種不平衡且高風險的貿易關系。

去年4月，為報復特朗普的對等關稅，中國對稀土實施了全球出口限制，打擊了歐洲的汽車工業。中國威脅要在10月實施更多限制，直到同月在韓國與特朗普達成12個月的休戰協議。正如弗林特全球公司高級顧問、貿易專家喬治·里德爾所說：“中國不僅有能力將貿易武器化，而且已經表現出了這樣做的意愿。”

現在，所有希望都寄托在LKAB公司身上，希望它能率先降低歐盟對中國的依賴。該公司擁有一個高度發達的礦業運營體系，直接雇傭約2000名員工，間接雇傭的員工數量是這個數字的兩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