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賀龍專程找到彭德懷，直言：彭總，我想向你討一個人

1952年9月，西北大地秋風漸起。賀龍元帥專程找到彭德懷，開門見山提了個要求——要人。

彭德懷一聽對方是誰，心里直犯難。這人正在青海軍區挑大梁，說調就調？可等賀龍把理由講清楚，彭德懷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頭。

這個人，就是"獨臂將軍"賀炳炎。

賀炳炎當場就要跟著去。父親急了，抄起扁擔要趕他回家。這小子個頭才一米五多點，瘦得像根麻稈，扛槍都費勁，當什么兵？

吵鬧聲驚動了軍長賀龍。賀龍走過來，打量著這個犟小子，笑著說了句：長得像個小瘦猴子，還沒槍高，志氣倒蠻大。本想勸他等幾年再說，可賀炳炎當場抽出大刀，耍了一路武當刀法。

刀花翻飛，虎虎生風。賀龍眼睛一亮。

就這樣，賀炳炎留下了。他先在宣傳隊提漿糊桶，貼標語得搭小凳子夠得著。但半年后，這個小鬼就入了黨，還當上了賀龍的警衛員。

1932年8月，紅軍在荊州草市遭遇重圍。紅八師被困在城里，眼看要全軍覆沒。情況緊急，來不及請示，時任手槍大隊隊長的賀炳炎帶著人直接殺進包圍圈。

兩個小時血戰。賀炳炎端著機槍沖在最前面，硬是把八師接了出來。戰后，手槍大隊被授予"模范大隊"稱號。

可誰能想到，1933年"肅反"擴大化時，賀炳炎被當成"改組派"抓了起來。

罪證荒唐——有人逼供時胡編說跟他下過館子。這一捆就是29天，眼看要拉出去槍斃。

賀龍知道后，拍著桌子吼：他十幾歲跑來投紅軍，是我把他揀回來的！說他是反革命，反革命打起敵人來會那樣不要命？

人是放出來了，但尾巴留下了——"改組派自首分子"。賀炳炎沒吭聲，到管理科打雜去了。行軍時背糧食、背物資，打仗時沖鋒陷陣，勝利后喂馬送給養，一聲不吭埋頭干。

1935年3月，后坪戰斗。敵軍突然沖到指揮部幾十米外，部隊都不在跟前。賀龍大喊一聲：賀炳炎，上！

賀炳炎抱著一捆手榴彈就沖了上去，一顆顆往敵群里扔。等主力趕到，他腰部已經中彈，血流了一地。

戰后，賀龍看著他蹣跚的背影，心里震撼了。他力主讓賀炳炎官復原職，擔任紅六師十八團團長。

1935年11月，賀炳炎升任紅二軍團第五師師長，那年他22歲。

12月21日，湘西綏寧縣瓦屋塘。紅軍與國民黨軍隊激戰正酣。敵人發起反撲，眼看就要沖垮陣地。賀炳炎從戰士手里奪過沖鋒槍，端著槍就沖上了火線。

一串子彈飛來。賀炳炎右臂當即被擊中，整條胳膊像斷了的樹枝，只剩一點皮連著肩膀，無力地垂下來。他重重摔倒在地。

擔架抬到后方，軍醫一檢查，臉色變了——骨頭全碎了，必須截肢。可手術條件極其簡陋：沒有麻藥，沒有手術刀，連羊腸線都沒有。

賀龍、任弼時、關向應都趕來了。賀龍看著昏迷的賀炳炎，下了命令：只要有一線希望，兩小時內必須做完手術！

護士們燒旺炭火，蒸煮器械。大針在火上燒紅、壓彎，代替縫合針；棉線代替羊腸線；木工用的鋸子，就是手術刀。門板搭在兩條長凳上，這就是手術臺。

賀炳炎醒了。他大喊：誰要鋸掉我的膀子，我就和他拼命！

衛生部長賀彪急了：再過十分鐘不動手，你的血就流完了！

手術開始。沒有麻藥，賀炳炎咬著布條，閉著眼，豆大的汗珠往下掉。鋸子一下一下拉動，兩小時十六分鐘，右臂被鋸了下來。

五天后，賀龍拿出紗布包裹的幾塊骨頭，遞到賀炳炎手里。然后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撿起那些帶血的碎骨，舉給全軍將士看：

這是賀炳炎的骨頭，是我們紅軍的骨頭，是共產黨人的骨頭，你們看有多硬！六天后，賀炳炎從擔架上滑下來，開始用左手練射擊、練刀法。獨臂將軍，從這天起誕生了。

1937年10月，抗戰全面爆發。賀炳炎擔任八路軍120師716團團長，率部挺進山西。

18日，雁門關。日軍運輸隊浩浩蕩蕩開過來，30多輛汽車裝滿軍需物資。賀炳炎埋伏在公路兩側，等敵人全部進入伏擊圈。

一聲令下，機槍、手榴彈同時招呼。日軍懵了，慌忙跳車還擊。賀炳炎揮著大刀沖上去，左手持刀，一人戰三人，一只手戰六只手。看到八路軍這么猛，日軍嚇破了膽，紛紛后撤。

此戰殲敵500余人，擊毀汽車30余輛。海內外報紙稱之為"雁門關大捷"，國民政府通令嘉獎。賀炳炎因此得了個外號——"獨臂刀王"。

1939年，賀炳炎和余秋里搭檔，組建120師獨立第三支隊。有意思的是，余秋里在長征中也失去了左臂。兩人第一次見面，余秋里伸出右手準備握手，迎來的卻是賀炳炎的左手。兩人看看自己，又看看對方的空袖管，哈哈大笑起來。

從此，這支部隊被老百姓叫做"一把手部隊"，打得日軍聞風喪膽。

1945年4月，延安。賀炳炎參加中共七大，見到毛澤東。他急忙用左手敬禮，毛澤東連忙握住他的手：你是獨臂將軍，免禮免禮！

賀炳炎認真地說：主席，我沒有右手了，但左手還在，部下見了領袖，當然要敬禮。

毛澤東聽了，微笑著點頭：那就特批你用左手敬禮！中國從古到今，有幾個獨臂將軍？舊時代是沒有的，只有我們紅軍部隊才能培育出這樣獨特的人才！

解放戰爭期間，賀炳炎任西北野戰軍第1縱隊司令員，跟彭德懷并肩作戰。

1948年，清澗戰役。攻打耙子山時遇到頑強抵抗，部隊傷亡慘重。彭德懷急了，親自打電話過來：耙子山為什么還沒打下來？我命令你趕快拿下來！

賀炳炎也急：部隊傷亡太大，有困難！

兩人在電話里吵了起來。情急之下，賀炳炎摔了話筒。

彭德懷愣了。他想：敢跟我摔話筒的，賀炳炎是第一個。這說明進攻難度確實太大。他立馬帶著參謀長趕到前線，重新調整部署。第二天上午，陣地拿下了。

戰后，彭德懷站在陣地上，看著堅固的工事，感慨地對賀炳炎說：像這樣的工事，像我們這樣的裝備，要不是革命的軍隊，任何隊伍都拿不下來。

賀炳炎也自我批評：彭老總，摔電話是我的錯。

彭德懷擺手：免了，免了。

從那以后，賀炳炎成了彭德懷最倚重的戰將。宜川戰役，他指揮部隊堵住友軍未能封閉的缺口，保證了全勝。西北野戰軍司令部專門通令嘉獎。

1949年1月，西北野戰軍第1縱隊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1軍，賀炳炎任首任軍長。這個番號讓全縱隊官兵倍感光榮——第1軍，第1師，第1團，天下第一！

9月，賀炳炎率部攻占西寧，兼任青海軍區司令員。可問題來了。青海高原反應嚴重，賀炳炎身上有16處傷，還患有高血壓、關節炎、支氣管哮喘。在海拔三四千米的高原，他的身體越來越撐不住。

1952年，賀龍得知這個情況，心里著急。賀炳炎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將軍，從16歲的小鬼到獨臂戰將，這份情誼非同一般。賀龍找到彭德懷，說明了情況。

彭德懷猶豫了。賀炳炎在西北可是關鍵人物，他要是走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能頂他位置的人。可一聽說賀炳炎的病情，彭德懷也動容了。最終，彭德懷點了頭。賀炳炎調任西南軍區副司令員兼四川軍區司令員，回到賀龍身邊。

1955年9月，賀炳炎被授予上將軍銜，成為57位開國上將中唯一的準兵團級上將。

1960年7月1日，成都。賀炳炎在病床上一邊吃面條，一邊向部下交代工作。突然，他"啊"了一聲，一下子人就走了。這天，正好是黨的生日。

賀炳炎病逝，年僅47歲，成為第一個去世的開國上將。賀龍親筆寫下挽聯：卓越功勛傳千秋，革命精神永長存！

7月5日，成都軍區舉行公祭。20萬成都軍民冒雨為他送行，將他安葬在磨盤山中軸線的頂端。雨水混著淚水，天地同悲。

1961年3月，國家民政部追認賀炳炎為"革命烈士"——他是開國將帥中唯一一位被追認的革命烈士。

從16歲追隨賀龍參加紅軍，到47歲病逝成都，賀炳炎的一生，寫滿了"硬骨頭"三個字。11次負傷，16處傷疤，失去右臂，但從未失去信念。

這，就是共產黨人的骨頭。

看著有多硬？硬到能撐起一個新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