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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語
【文眼】在網球、籃球、跑步等運動都已完成從競技裝備到生活方式的遷移之后,乒乓球卻沒有走進年輕人的衣柜,依舊停留在賽場?
作者丨Kim
圖片丨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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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1日,安踏樊振東系列新品正式開售。
然而,該系列卻幾乎沒有任何乒乓球運動相關單品,回看去年同系列產品同樣如此——乒乓球運動員IP的產品,卻似乎始終在“回避”乒乓球。
如果只看結果,這甚至有些反直覺:樊振東,毫無疑問是當下中國乃至世界乒乓球領域賽場表現、商業價值與關注度最高的運動員之一;而乒乓球,又是中國認知度最高、群眾基礎最廣的體育項目之一。“最強運動員IP”與“國民運動”的組合,卻沒有催生出一件真正意義上的乒乓球服飾。
這并非安踏的偶然選擇。事實上,從國內的李寧到海外的蝴蝶,大部分乒乓球相關服飾的時尚化嘗試,大都不約而同地滑向了休閑外套、衛衣、T恤等“安全區”。
這一現象背后,折射出的并非單一品牌的設計判斷,而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在網球、籃球、跑步等運動都已完成從競技裝備到生活方式的遷移之后,乒乓球為何沒有走進年輕人的衣柜,依舊停留在賽場?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需要回到運動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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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項不為穿搭而生的運動
倘若以參與度來衡量,乒乓球的影響力向來不容小覷,但如果以職業體育的視角來審視,它始終是一項高度集中在中國市場的“小眾”運動。
根據國際乒聯公開數據,全球乒乓球人口超過3億;作為對照,國際網球聯合會統計的全球網球參與人口才剛剛突破1億人。
然而國際乒聯最新的財報數據顯示,其2024年的商業與賽事收入僅有5200萬美元左右。這雖是乒壇的歷史新高,但規模依然有限,隔壁網球僅ATP Media在2023年的收入就超過了2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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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項運動的商業化表現,直接決定了周邊服飾的需求與供給。對于運動品牌而言,穿搭文化的形成,本質上是一種風尚從核心的專業運動消費人群,向非專業消費群體的輻射與遷移。而當下乒乓球職業化與商業化的不成熟,制約著運動穿搭文化從專業功能主義向生活文化符號的蛻變。
如果說運動本身的職業化困境是外因,那么乒乓球服裝自身的演化路徑,則是更關鍵的內因。
長期以來,乒乓球服裝被極度壓縮在功能優先的框架之內。為了適應高頻次、高強度的上肢揮拍動作,以及密集的橫向跨步移動,專業乒乓球服幾乎在所有維度上都圍繞著排汗、貼合等功能訴求展開,高彈性聚酯纖維以及偏緊湊的剪裁結構成為了材料和版型的主流。
這些設計,在競技層面無可挑剔。但在視覺層面,乒乓球服裝常帶有濃濃的“老干部風”“塑料感”,難以融入日常通勤、社交等生活化場景。
進一步來說,運動時尚的破圈,往往并不依賴技術參數,而是依賴一種文化符號。網球的百褶裙不只是為了活動方便,它在長期傳播中還逐漸承載了網球的優雅意象;籃球的寬大球衣和球鞋,則與街頭文化、反叛精神等青年身份認同深度綁定。
而乒乓球服飾既缺少鮮明美觀的視覺符號,其內涵也未能與某種文化或生活方式深度融合。當然,并非沒有人嘗試過改變這一現狀。
比如由運動社團演變而來的服飾品牌Little Tokyo Table Tennis,將乒乓球運動特質與社區文化相結合,在此基礎上融入了街頭文化的風格元素。但這種路徑,本質上并非源自運動本體的穿著演化,而更像是其品牌主理人說的那樣,他們更像是一家時尚品牌而非運動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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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網球等運動之所以能持續輸出穿搭文化,正是因為它們在功能性、審美、文化表達之間,找到了一個可供緩沖、漸進擴展的中間地帶。而乒乓球,至今仍未找到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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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缺乏土壤的龐大市場
拋開運動本身的限制,全球范圍內,乒乓球還能單純說是體量有限而難以形成穿搭文化,那么在中國這個乒乓球最大的單一市場,問題反而更加復雜。
在與乒乓球相似的網球運動中,運動員的個人風格,往往是時尚化最重要的起點之一。
塞雷娜-威廉姆斯在賽場上穿著緊身連體服,不僅挑戰了網球的傳統審美,也推動了女性運動服飾對身體表達的再定義;安德烈-阿加西在上世紀90年代以霓虹色上衣和牛仔短褲登場,直接重塑了網球“必須優雅、克制”的視覺規范。這些突破,最終都被品牌轉化為可被消費的設計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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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中國乒乓球體系中,作為“國球”,乒乓球的頂尖運動員長期處于高度制度化、集體主義導向的訓練與參賽體系中。
在國際大賽中,運動員的著裝除了競技需求外,還要考慮集體榮譽與形象。這種審美邏輯本身并沒有對錯,但它客觀上壓縮了個人風格生長的空間。
盡管樊振東、孫穎莎、王楚欽等運動員在社交平臺擁有極高的粉絲粘性與話題度,但他們在賽場內的視覺形象高度趨同,品牌在設計產品時,難以從運動員身上汲取鮮明的、可轉化為時尚符號的個人特質。
另一方面,運動穿搭的傳播并不只依靠明星選手,也高度依賴聯賽與俱樂部生態。
在足球、籃球、棒球體系中,俱樂部不僅是競技主體,更是文化的生產與傳播單位。球衣、圍巾、帽子、鑰匙扣,這些周邊產品不僅創造、滿足了消費需求,也不斷著強化著球迷的身份認同。愛好者即便不進入球場,穿著一件球隊外套,依然是一種明確的社會表達。
而中國乒乓球長期高度綁定國家隊敘事,對聯賽與俱樂部的商業開發投入明顯不足。乒超聯賽雖然存在多年,但在商業化層面始終較為薄弱,球衣的官方購買渠道都難以尋找,更遑論圍繞俱樂部建立完整的周邊體系。
這一點,與樊振東留洋效力的德甲乒乓球俱樂部形成了鮮明對比。在德國,多數俱樂部官網均設有成熟的周邊商店,除了比賽球衣,還包括圍巾、鑰匙扣、手環等多種產品。這些商品既能為專業訓練服務,也承擔著連接球迷與社區成員的文化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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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缺乏這些消費場景,意味著乒乓球服飾始終只能圍繞訓練和比賽打轉,而無法完成向身份認同與日常表達的轉化。
當然,忠于選手同樣是一種身份認同。但國內粉絲文化對個人的過度聚焦,導致國內乒乓球輿論場的高度導向唯冠軍論。在畸形的飯圈對抗與輿論極化中,討論往往迅速滑向“冠軍—失敗者”的二元對立。
在這種語境下,運動的意義被不斷壓縮為 “贏或輸”。而當運動只能為輿論場提供攻擊或防御的論據時,它就很難被重新想象為一種生活方式,更不可能孕育出穩定、持續的穿搭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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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循序漸進的生長
回看安踏樊振東系列新品,乒乓球元素的缺席,表面上看是一種“避重就輕”,但放在整個乒乓球運動的發展語境中,它更像是一種對現實的判斷。
在中國市場,乒乓球從不缺冠軍,也不缺明星,更不缺國民認知度。它真正缺失的,是從賽場走向生活的那一段中間地帶。
穿搭文化從來不是被設計出來的,而是被反復使用、被社交場景放大、被大眾挪用之后,才逐漸沉淀成風格。網球裙、籃球球衣的流行,都并非源于一次成功的營銷,而是來自長期穩定的參與場景、足夠寬廣的消費人群,以及允許個性表達的文化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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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乒乓球長期被鎖定在高度功能化、結果導向和集體敘事之中。運動員缺乏風格輸出空間,聯賽與俱樂部難以承載文化消費,觀賽場景難以轉化為社交體驗,輿論生態又不斷將運動壓縮為罵戰的工具。這些結構性因素疊加在一起,使得乒乓球很難自然生長出穿搭文化。
因此,品牌的選擇并不難理解。與其強行教育消費者穿著專業乒乓球服上街,不如順應已有的時尚潮流,將樊振東的影響力注入到已有的、經過市場驗證的單品中。
但這并不意味著乒乓球注定與穿搭文化無緣,隨著時間的推移,除了運動自身會在參與方式、賽事形態與表達空間上的持續進化之外,也有品牌開始嘗試培育屬于乒乓球的“OOTD”。
比如前年知名乒乓球運動品牌Butterfly就與韓國潮流時尚品牌PHYSICAL DEPARTMENT達成合作,推出了一系列頗具時尚感的乒乓球服飾單品;同年,許昕的個人品牌Xuperman也曾與美國潮牌Undefeated進行了聯動;去年李寧也在春季攜手馬龍、王楚欽推出了乒乓球短袖文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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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次次跨品牌接力中,乒乓球正逐漸從極致的功能性中走出,擁有被大眾挪用、解讀與重新定義的可能,從而通過穿搭實現競技精神在日常生活中里的“軟著陸”。
而手握樊振東這張王牌的安踏, 未來 顯然不 會只 滿足于 棒球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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