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那會兒,特赦令終于遞到了黃維手里。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中將,此時已是滿頭銀絲,捧著那張紙,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伙都覺得,他這是為了能走出高墻、跟家里人團圓而激動。
這話沒錯,可你要是細讀過他那本《我在功德林的改造生活》,就會發現,這位國民黨高級將領心里頭,其實還盤算著另外一筆賬。
這筆賬既關乎能不能活命,也關乎兜里有沒有錢。
他在回憶錄里撂了句大實話:要是當初沒被抓,還留在舊軍隊里混,一旦身子骨垮了,只能卷鋪蓋回家。
那時候,哪怕把他黃某人的家底全當了,恐怕也湊不齊這十年的醫藥費。
這話乍一聽挺喪氣——好歹是個兵團司令,正兒八經的中將,怎么可能連看病錢都掏不出?
可偏偏這就是事實。
要是咱們把賬本攤開,把功德林里這幾位爺的錢包和身體狀況挨個翻一遍,你會得出一個讓人驚掉下巴的結論:
對于黃維、杜聿明這些著名的“窮將軍”來說,當俘虜,反倒是他們能活到1959年或者1975年的唯一出路。
要是不進功德林,他們哪怕沒死在戰場上,也早就在街頭病餓而死了。
這話一點水分都沒有,全是拿數據算出來的。
先說黃維算的這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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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維在國民黨圈子里有個響當當的綽號叫“書呆子”。
這名號兩層意思:一是打仗不知變通,二是當官不懂“撈錢”。
1948年淮海戰場上被俘之前,他的身子骨其實已經爛透了。
按他自己的說法,身上光結核病就有五六種。
那時候,肺結核可是個“吞金獸”,能治,但得拿錢堆。
唯一的救命藥叫鏈霉素,全得靠進口。
在功德林里,黃維過的是啥日子呢?
那是真拿藥水當水喝。
每隔四個鐘頭就得扎一針青霉素或者鏈霉素。
他自己都記不清挨了多少下,反正肯定超過三百針。
除了藥,每天還得給他灌牛奶、吃雞蛋和豬肉。
哪怕是那三年最困難的時候,別人的口糧減了,他杯子里的牛奶也沒斷過。
這得花多少錢?
要是把這三百多針進口藥,再加上十幾年的特供小灶折算成金條,那絕對是個嚇死人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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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問題來了,如果不坐牢,黃維自己掏得起這筆錢嗎?
門兒都沒有。
國民黨軍隊里有條沒寫在紙上的規矩:你在位子上能干活,那是爺,有油水撈;可一旦生病干不動了,或者像后來敗退去臺灣沒了兵權,那立馬就是從天上摔到泥地里。
黃維這人“不開竅”,平時迎來送往的花銷不小,又不像同僚那樣會喝兵血、做買賣,手里根本沒存下幾個子兒。
要是他拖著那個滿是窟窿的病體跑到臺灣,既沒兵權又沒家底,除了在貧病交加中等死,沒別的路可走。
你要是不信,咱們再看看另一位名氣更大的“窮司令”——杜聿明。
這位徐州“剿總”的副司令,蔣介石手里的救火隊員,名頭夠響亮了吧?
可他的家底,薄得讓人不敢信。
遼沈戰役那時候,杜聿明的病就已經重得坐不住椅子了。
后來人被扣下,老婆孩子去了臺灣。
根據《宋美齡傳》里的說法,那邊給杜聿明家屬的“優待”是:每個月一百斤大米,兩千塊臺幣。
一百斤米看著挺多,可杜家上上下下七張嘴等著吃飯。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點米分到每個人頭上,大人基本只能喝米湯。
至于那點錢,更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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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37年到1949年,國統區的物價翻了36萬億倍。
沒錯,就是萬億。
這就意味著,年初這錢還能買頭牛,到了年底,連盒火柴都買不起了。
杜聿明的大兒子杜致仁,后來在美國哈佛念書,眼看就要畢業了,家里實在湊不出最后那一年的學費。
申請助學貸款吧,銀行一看沒有任何抵押,直接拒了。
結果呢?
這孩子硬是被逼得在宿舍里自我了斷。
連親兒子都因為幾千塊學費被逼上了絕路,要是杜聿明本人拖著那嚴重的腎結核回到蔣介石身邊,下場能好到哪去?
還有個細節特別諷刺,是關于蔣介石的“賞錢”。
當年蔣介石給杜聿明的老母親送過壽禮。
據說老蔣批的是十萬塊(好像是銀元),可這錢經過層層扒皮,又或者是被人掉了包,等到了杜聿明夫人曹秀清手里,已經變成了金圓券,而且數額縮水到了三千。
不管是十萬還是三千,在那個金圓券擦屁股都嫌硬的年代,這點錢連幾瓶進口救命藥都買不回來。
后來沈醉在回憶錄里也提過,杜聿明在功德林里也是結核病發作,差點沒命,全靠管理所派專人去香港、澳門把鏈霉素買回來,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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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巨額藥費,老蔣舍得掏嗎?
看看他兒子因為缺學費自殺的結局,答案早就擺在那了。
如果說黃維和杜聿明是屬于“因病致貧”的預備役,那接下來這兩位,就是已經掉進窮坑里的活標本。
一個叫湯堯,那是陸軍副總司令;一個叫曾擴情,四川省黨部的一把手。
這哥倆在功德林里有個招牌動作:撿煙屁股。
戰犯管理所不沒收私人物品,家里人也能寄錢進來。
那些家里底子厚的,還能買點零食香煙解饞。
可湯堯和那個叫董益三的少將,窮得叮當響,顯然早就被親戚朋友“忘”干凈了,只能跟在“同學”屁股后面撿剩下的煙頭過癮。
湯堯的身子骨那是差到了極點,滿身貼著膏藥,走路都得讓人架著。
他是把老蔣在西南最后一點老本賠光了才被抓的。
按照老蔣對待敗軍之將的慣例,這種非嫡系的將領要是跑回去,別指望治病了,不被拉出去槍斃就算祖墳冒青煙。
曾擴情混得更慘。
堂堂黃埔一期,曾經的“天子門生”,后來被老蔣一腳踢出了核心圈子。
在當俘虜之前,這位中將就已經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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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的書里記了這么一筆:曾擴情當四川省黨部主任委員的時候,那個清水衙門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他厚著臉皮去找省主席王陵基借錢,結果人家一毛不拔。
實在沒轍,曾擴情把省黨部的一輛破汽車賣了,換了點錢勉強撐了一兩個月。
錢花光了,他就開始到處蹭飯。
混到最后,這位中將竟然“傍”上了一位開照相館的女老板,賴在人家照相館樓上,靠人家賞口飯吃。
解放軍抓他的時候,曾擴情正躲在廟里裝和尚,嘴里還振振有詞:“我都出家了,你們還抓我干啥?”
這哪里是看破紅塵,分明是走投無路,混不下去了。
這四個人的遭遇,其實把一個極其殘酷的組織真相給扒了個底朝天。
在那個舊軍隊的體系里,軍官就是個消耗品。
能打仗、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是座上賓,有大把的銀子花;一旦生病、打輸了或者被裁員,你立馬就是個棄子。
早在1947年,南京就出過那場著名的“哭陵鬧劇”。
好幾百個被“編余”(也就是裁員)的少將、中將,因為沒了軍職,又啥手藝都不會,活活餓得沒法子,跑到中山陵對著孫中山的像哭訴。
帶頭的還是個黃埔一期的中將,叫黃鶴。
這一幕發生的時候,國民黨政權還沒倒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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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一下,如果黃維、杜聿明、湯堯、曾擴情這些人沒被俘虜,而是拖著病體回到了南京或者去了臺灣,他們的下場能比那個黃鶴好多少?
反觀在功德林,黃維扎了三百針救命藥,杜聿明把脊椎和結核都治利索了,曾擴情也不用再靠賣破車換飯吃。
1959年,第一批特赦名單下來。
杜聿明、王耀武、曾擴情、宋希濂這十個人昂著頭走出了功德林。
到了1975年,最后一批特赦,黃維也出去了。
他后來還當了全國政協常委,拿著副部級的工資,晚年日子過得那是相當安穩。
回過頭來看,這場牢獄生活,對于這幾位“窮中將”來說,居然成了最靠譜的公費醫療和養老保險。
歷史這玩意兒,有時候就是這么黑色幽默。
當他們在那張特赦書上簽字畫押的時候,心里那筆賬,估計是徹底算明白了:
那個他們曾經死心塌地效忠的舊世界,只會把他們榨干油水后扔進垃圾堆;而這個曾經被他們當成死敵的新世界,卻給了他們做人的尊嚴和最后的歸宿。
信息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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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旗》雜志1983年第8期(關于物價上漲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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