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8月,北京。中日圍棋擂臺賽第七場比賽的現場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聶衛平走上對局臺時,手里握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瓶子——氧氣瓶。他面色平靜,但微微起伏的胸口透露出身體的緊張。在他對面坐著的,是當時日本棋壇如日中天的小林光一。而在聶衛平身后,中國隊前七位棋手已經全部落敗。他是中國隊唯一的火種,也是中國圍棋在擂臺賽上最后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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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的這場對決,早已超出了普通體育競賽的范疇。
“三魔王”壓境,一人獨守關
擂臺賽初始,日本隊陣容堪稱豪華——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澤秀行三位被稱作“超一流”的棋手坐鎮后方。國內棋界私下議論,能見到最后一位主帥藤澤秀行出場,已算不易。
誰也沒想到,中國隊先鋒江鑄久異軍突起,連斬日本五員大將。曙光初現,但很快被現實掐滅。
小林光一登場了。
這位以凌厲攻勢著稱的棋手,在棋盤上展現出近乎冷酷的統治力。他一口氣連勝中方五位棋手,將比分扳平并反超。日本三位超一流棋手全部健在,而中國隊,只剩聶衛平一人。
一人守國門。這不是比喻,而是當時真實的處境。棋盤上的361個交叉點,成了國家尊嚴與智力自信的角力場。
那不到2%的破綻
賽前,中國棋院傾盡半年時間,集中研究小林光一的棋譜。他們發現了一個細微的突破口——在“對角星布局”下,小林的勝率“僅”為52%。
對普通棋手而言,52%的勝率已相當可觀,但在頂尖對決中,這不到2%的不確定性,就是生與死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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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衛平抓住了這條縫。
那盤棋,他執黑以對角星開局。小林光一依然犀利,中盤一度取得優勢。但聶衛平展現出驚人的韌性,在官子階段一點點扳回局面。最終,他以一目半的優勢險勝。
贏下這盤棋后,聶衛平幾乎虛脫。但棋盤上的勝利,點燃了場外億萬中國人的心。
逃過一劫的昏招
擊敗小林光一只是開始。緊接著,聶衛平又力克另一位超一流棋手加藤正夫。日本隊最后的主帥——60歲的棋壇宗師藤澤秀行,不得不親自出戰。
決賽,藤澤秀行執黑。開局第一步,他出人意料地落在“三三”位。
現場一片低呼。藤澤幾乎從未在重要比賽中使用過“三三開局”。這位老將以畢生功力,擺出了決一死戰的姿態。
中盤激戰,聶衛平一度因體力透支,下出一步明顯的緩手——按專業術語,那是一步“俗手”,效率低下。藤澤身子猛然前傾,眼中精光一閃。他盯著那個破綻,長考近二十分鐘。
然而,或許是因為年齡導致的精力衰退,藤澤最終沒有抓住那個足以制勝的機會。聶衛平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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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進入后半盤,年齡和體能的差距開始顯現。藤澤在一處局部戰斗中計算失誤,虧損近一目。聶衛平敏銳地抓住這個機會,最終以二目半取勝。
終局一刻,藤澤秀行沉默良久,投子認負。
“棋圣”之名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勝利。
從1985年到1987年,三屆中日圍棋擂臺賽,聶衛平創下驚人的十一連勝紀錄。他一人三次終結比賽,將中國圍棋從追趕者,推到了與日本分庭抗禮的位置。
1988年,國家體委授予聶衛平“棋圣”稱號。在體育界,能被冠以“圣”之名且仍在世的,他是唯一。
那個年代,電視機還未完全普及。無數中國人守在收音機旁,聽著解說員激動到顫抖的聲音,熱淚盈眶。聶衛平的名字,成了民族自信的符號,也成了整整一代人的集體記憶。
今天的年輕棋手或許難以想象,當年聶衛平面對的是怎樣強大的對手,又背負著何等沉重的期望。那些棋譜至今仍被職業棋手反復研究——不只是研究技術,更是研究那份在絕境中依然冷靜計算、在重壓下依然敢于出手的“棋士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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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衛平的十一連勝,不僅寫在圍棋史上,也寫在中國體育精神的脊梁上。它告訴我們:有些勝利,贏得的不僅是獎杯,更是一個民族在智力巔峰處,那份昂然站立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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