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賀：理想豐滿現實破產的廢君

作者：趙心放

公元前74年8月，西漢第九任皇帝被廢黜后的某天午時三刻，眾多官吏和老百姓陸續來到長安城較場壩，觀看兩百多名欽犯被行刑。

欽犯中不斷發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悲苦吼聲！他們是劉賀從昌邑國帶到長安的二百多名部屬。其具體姓名，因史書旨在揭露“其有謀明矣”的真相而未一一記載，但歷史資料清晰勾勒了他們的身份、罪名及這一事件的本質。

不論是改寫歷史的英雄豪杰，還是默默無聞的蕓蕓眾生，都不能脫離生死的自然規律。要說這并不奇怪，可嘆漢武帝幼子漢昭帝8歲繼位，21歲就病逝，沒有留下子嗣，其接班人只能由以霍光為首的顧命大臣舉薦了。

好事多磨，經過一番周折，選中漢武帝嫡孫、第二代昌邑王劉賀繼承帝位。當然比天上突然掉下來餡餅還要高興哦，劉賀打點好行裝，興沖沖地帶著親信和一班昌邑國官吏來到了京城。公元前74年7月18日，劉賀被立為皇太子，并接受皇帝璽綬，正式即位成為西漢第九任皇帝。

登基后為漢昭帝辦喪事是第一件大事。辦喪事，特別是辦已故君王的喪事，規矩肯定不少，且時間也不會短。在這期間，估摸年輕的劉賀耐不住寂寞，管不住老毛病，比如偷偷吃喝玩樂，不擇手段臨幸瞧上眼的異性.....

風云突變！繼位后的第二十七天，霍光宣布劉賀被廢黜。是啥原因呢？據《漢書·霍光金日磾傳》記載，劉賀在即位二十七天內，干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荒唐事，平均一天四十件，最終因荒淫無度、不保社稷而被廢黜。朝廷定的正式罪名是“亡輔導之誼，陷王于惡”。劉賀遭了殃，其手下人當然只有死路一條！歷代后世人以史書為準，自然而然地將劉賀釘在了恥辱柱上。

歲月不拘，時節如流。2011年3月，江西省文物部門接到群眾舉報的盜墓線索后，啟動海昏侯劉賀墓的考古調查，出土文物超過一萬件（套），有金器、青銅器、漆木器等，包含《論語》《易經》等內容的竹簡5000余枚，其中有失傳1800年的《齊論語》版本，填補了文獻空白。這些文物展現了海昏文明的夢想與榮光。

出土文物引起了人們深深地反思，劉賀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被廢黜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

筆者管見，主要有以下幾點：

其一、這是朝廷對皇家子弟教育失敗的典型例子。劉賀的老師王式，是當時頂級的儒學學者，他的教學資格本身就代表了朝廷對劉賀的期望。王式教導劉賀的核心方法，在《漢書·儒林傳》中有明確記載，可以概括為“以《詩經》三百五篇為諫書”。王式曾說過，我每天用《詩經》教導他，遇到講忠臣孝子的篇章，就為他反復誦讀講解；遇到講亡國之君的篇章，就痛心疾首地為他深入剖析。我認為用《詩經》來勸諫就夠了，所以沒有準備其他專門的“諫書”。劉賀墓中出土大量《詩經》竹簡，正是這種教育的實物證據。王式的教學在方式上是正統的，但在效果上未能達到有效約束劉賀行為的預期目標。

其二、說明霍光是個搞宮廷斗爭的絕頂高手。霍光是霍去病的同父異母兄弟，自小聰明機智，十多歲就具有一定的號召力。按現在的話說，是個帥呆了酷斃了的靚哥，漢武帝一見就滿心喜歡，當即封為侍衛郎官，留在宮中侍奉自己。后來霍光一步步高升。他出入宮禁二十多年，一貫小心謹慎，從沒出過差錯。漢武臨終前托孤，是五位顧命大臣之一。漢昭帝繼位時僅八歲，國家的政事完全由霍光裁決。他曾機智勇敢地挫敗了其兒女親家上官桀，漢昭帝姐姐長公主等陷害自己的陰謀。霍光和漢昭帝和睦互補在史上有名。實話實說霍光對西漢中興作出了卓越貢獻。但人的思想是有變化的，掌握重權后，卻變得驕傲起來，掌權的欲望越來越大。漢昭帝過世后，霍光想物色一個言聽計從，易于自己掌控的傀儡皇帝，自己繼續執掌大權。劉賀是個什么角色，他十分清楚，但沒料到劉賀還是個權欲熏天的人，劉賀帶領一班人上任后，除了行為不檢點外，多次密謀如何拿他開刀。霍光很早就通過派人打入其內部或收買內部人員的辦法，掌握其動向，很快就得知他準備起事的消息，果斷地快刀斬亂麻，來個釜底抽薪“一鍋端”。這不是寫小說在虛構情節，據史料載，劉賀的隨行人員里，有幾個沒問斬，就是最好的證明。

其三、說明劉賀不學無術，沒有掌握為君之道、治國之理、修身之本。不管先生怎樣努力，劉賀并未真正理解或內化這些教誨，停留在“誦讀”層面，即“誦而不解”。有關史料披露，劉賀就是一個驕奢淫逸的公子哥兒。據當時的規矩，劉賀去世后，沒有繼承人，昌邑國就滅了，身前的財產可作為陪葬，這就是其陪葬財物不少的原因。

其四、充分證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能培養隱忍能力的道理。劉賀從小生活在宮中，沒有吃過苦，沒有社會實踐，為人處世缺乏隱忍的功夫。后來繼位的漢宣帝劉詢從小吃過不少苦，鍛煉成了一個隱忍高手，劉詢做了六年的傀儡皇帝，甚至自己愛妻被害死了，他都能隱忍不露。他真正掌權后，干凈利落地解決了妄想纂權的霍氏家族就是最后的例子。公元前63年，劉詢降封劉賀為海昏侯，說明劉詢全面掌握劉賀被廢黜的原因之后，作出的適當調整。話說回來，假如劉賀有一定的隱忍能力，事情結局肯定不同。

史料上查不到劉賀本人留有文字詩歌的確鑿記載。不過，后代文人根據其生平創作了不少相關作品，筆者管見，有兩首詩具有代表性。

第一首：萬時華《上海昏城一首》

司馬臨邛亦壯游，登城聊望海昏秋。

市樓幾尺藏危堞，天塹孤村出細流。

嘯虎含風山作勢，鳴鳩添雨客知愁。

年年禾黍耕殘后，寂寞無人說廢侯。

這首詩是明代南昌詩人萬時華途經海昏故城（今江西永修一帶）時所作。詩中描繪了海昏城的秋景與蕭瑟，最后一句“寂寞無人說廢侯”是詩眼——距劉賀時代已逾千年，曾經的廢侯早已被世人遺忘，在歷史中沉寂。此詩并非直接描寫劉賀生平，而是借古跡抒發歷史滄桑與人物命運的孤寂。

第二首：程建平的《漢廢帝劉賀》（節選）

27天的皇帝夢

彈劾你1127項荒唐事

霍光一手遮天，哪容得你申辨

夢醒了，你只不過

是西漢皇室成員中的一具玩偶

這是一首現代詩，以抒情方式概括了劉賀戲劇性的一生。劉賀先后以昌邑王、皇帝、海昏侯的身份轉換。“27天的皇帝夢”和“1127項荒唐事”指史料記載他僅在位27天便被廢黜，并被指控犯下上千件荒唐行為。“霍光一手遮天”則點明權臣霍光是廢黜劉賀的關鍵人物。全詩情感深沉，表達了對其身不由己、被歷史洪流裹挾的悲憫。

筆者認為，對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不宜作單純的贊賞、悲憫、批判......應全面地歷史地進行分析，提高自己鑒別能力，從中得到某些感悟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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