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6月29日清晨,甘肅酒泉沙漠深處的試驗場上空傳來巨響,一枚編號為“東風二號”的導彈拔地而起,騰空而去。人群沸騰,所有科研人員都在歡呼,卻有個二十九歲的年輕工程師只是悄悄擦了把額頭的汗,他叫賀麓成。
很多年后,這個名字與另一個姓氏一起被翻出檔案——毛岸成。可在那天的成功背后,他依舊保持沉默。對外界而言,他只是第五研究院里負責飛控系統(tǒng)的小專家,對家國而言,他是頂在最前線、卻選擇隱身的人。
往前翻到1935年2月,贛南深山。毛澤覃的次子降生,只活在戰(zhàn)火硝煙里頭三個月,父親就在一次突圍戰(zhàn)中犧牲。母親賀怡把孩子托付給老家親戚,為了躲追捕,干脆讓他隨母姓“賀”,又從岳麓山取了“麓”字,加上“成”字,希望孩子能平安長大。
孩童不知身世,只認養(yǎng)祖父賀調(diào)元為親人。直到1949年夏天,穿列寧裝的賀怡帶著組織的吉普車回到永新,把十四歲的兒子緊緊摟進懷里。那場認親持續(xù)沒多久,一場意外就再次奪走他的親人。11月,途經(jīng)豐塘橋的汽車失控,母親當場犧牲,少年左腿粉碎性骨折,被急救車送回上海。
受傷后的他住進醫(yī)院,石膏幾個月不離身。照料他的,是有“紅軍第一女戰(zhàn)士”之稱的姨媽賀子珍。她每日推著輪椅,囑咐他“別拿父輩的功勞當資本,好好念書”。這句話,他往后記了一輩子。
康復后,賀麓成進入上海中學。學籍表里,他把父母一欄寫成“亡故”,連同學都不知道他真實的出身。憑借勤學,他連續(xù)跳級,1952年考進交通大學電力系,靠每月22元烈屬補助度日,還固定寄5元給養(yǎng)祖父。學成時,他成了全院年紀最小、成績排名前列的畢業(yè)生。
1956年,國防部第五研究院在北京成立,錢學森主持大局。選拔青年工程師時,錢老看中了這位穩(wěn)重內(nèi)斂、計算本領出眾的畢業(yè)生。自此,賀麓成的檔案被加蓋“機密”章,連他自己都不知那一紙調(diào)令已將人生軌跡完全改寫。
1959年8月,毛主席為女兒李敏籌備婚禮,翻看賓客登記單時停下筆,輕聲嘀咕:“岸成呢?他也在北京。”李敏連忙去聯(lián)系,可國防科研單位電話接通只有一句回復:“此人正在試驗基地,無法外出。”這樣一次或許改變命運的見面,就此錯過。
進入六十年代,國家決意自研中近程導彈。資料匱乏,計算工具不過幾把算盤。賀麓成和同事王太楚把寢室改成“攻關窩”,案頭堆滿了圖紙、外文資料和手搖計算尺。餓了啃兩口饅頭,累了就和衣而眠。第一次試射導彈在69秒后折翼墜地,他蹲在戈壁上捧著沙子,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失敗逼著他們回到圖紙前。連續(xù)幾個月,賀麓成把控制系統(tǒng)方程拆成數(shù)以千計的小塊,逐一復算。1964年6月底,東風二號飛出兩千公里,在靶心炸出一團蘑菇狀火球。成功讓整個基地沸騰,代號“9527”的青年工程師卻依舊沒報上自己的真名。
時間走到1976年9月9日。清晨還帶著秋意,首都北京突然降半旗。零點十分,毛澤東停止了心跳。治喪委員會連夜整理親屬守靈名單,李敏翻到最后一頁,忽然皺眉:“我哥哥毛岸成被落下了。”工作人員一愣,“名單核對過多次,不曾見此人。”李敏只道,“父親的三弟毛澤覃的兒子,還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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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打遍數(shù)個部隊研究所,都說“沒有此人”。最終,一張“絕密級”花名冊在總裝備部翻出來:第五研究院——賀麓成,原名毛岸成。半天后,他從實驗室被車接走。白布下的大伯已安靜長眠,那是他們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見。肅立良久,他低聲對靈柩說:“大伯,岸成來看您了。”淚水順著面頰淌落,他卻沒再多言。
送別儀式結(jié)束,他沒有停留。導彈型號正處于關鍵節(jié)點,他歸隊加班,一如多年來的作息。直到1983年,民政部清理革命家屬資料,要向毛澤覃后代發(fā)烈士子女優(yōu)待證,外界才知道,原來第五研究院的“神秘賀工”姓毛。
1984年4月,賀子珍病逝上海,享年七十五歲。接到噩耗的毛岸成在實驗樓的走廊坐了很久,隨后寫下追憶文章,一字一句皆為實情。他回憶姨媽用力推著輪椅穿過校園、偷偷給他縫補褲腳的日子,也提到姨媽常常捧著毛主席照片默默發(fā)呆。短短數(shù)千字,寫得干凈利落,讀來卻心頭發(fā)酸。
八十年代初,國防科工委評審高級工程系列職稱。臺上宣讀到“001號證書——賀麓成”,掌聲持續(xù)許久,他只是微微鞠躬,然后收好證書,繼續(xù)鉆進實驗室。有人勸他多走出院門,“去講學,去當領導”,他搖頭:“精力是有限的,技術沒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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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一線后,他把多年的獎金和專利收入悉數(shù)捐給家鄉(xiāng)——江西永新的幾所偏遠鄉(xiāng)中學,修教室、建操場。鄉(xiāng)親們掛起條幅,他卻堅持不落款,只留下四個字:厚德載物。
現(xiàn)今的科研檔案里,仍能看到他留下的密密麻麻手稿。字跡并不工整,卻詳細記錄了每一次測試誤差,每一次改進設想。知情者說,他的大半生像極了那句老歌:把光榮留給祖國,把名字埋進黃沙。
當年被李敏“提醒”補到靈前名單的那個人,后來悄無聲息地走完了自己的科研征程。毛岸成,這個在家譜上被寫回“毛”姓,在工作證件里仍叫“賀麓成”的工程師,用低調(diào)的一生把父輩的犧牲與國家的榮耀連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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