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亭里尋浮生

藏在姑蘇城南滄浪亭街的滄浪亭，是蘇州現(xiàn)存最古老的園林。從宋代蘇舜欽的私家宅院，到《浮生六記》里沈復(fù)與蕓娘的棲居地，這里既有“清風(fēng)明月本無價”的宋韻風(fēng)骨，也藏著一段讓人心折的尋常夫妻情。逛膩了熱門園林的本地人，不妨來這兒踏一踏石板路，尋一尋浮生舊夢。

說起蘇州四大園林，不少人先想起拙政園的闊綽、留園的精巧，卻容易忽略最年長的滄浪亭。

這座園子的來頭可不小，五代時是吳越國權(quán)貴的池館，到了宋代，詩人蘇舜欽花四萬貫買下廢園，臨水造亭。望著一池清波，想起“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的古訓(xùn)，“滄浪亭”的名字便就此定下。

滄浪亭的妙處，和其他園林截然不同。未進(jìn)園門，先見綠水。一泓清池繞園而走，岸邊楊柳依依，隔著水望過去，古亭翹角藏在綠樹間，一股子山林野趣撲面而來。

過了橋才算真正入園。迎面一座不高的土山，疊石成景，林木蔥翠，滄浪亭就立在山巔，翼然凌空。園內(nèi)還有明道堂、看山樓、印心石屋這些景致，布局不擠不鬧，處處透著“清幽古樸”的宋式審美。在蘇州一眾園林里，它就像個低調(diào)的老祖宗，憑“園外有水、園內(nèi)有山”的獨(dú)特章法，穩(wěn)坐四大園林的宋時席位。

滄浪亭能讓本地人逛了又逛，不只是因宋韻園林的名頭，更因《浮生六記》里那段溫柔的煙火情。

清乾隆年間，沈復(fù)和妻子陳蕓在滄浪亭畔住了好些年。他在書里寫：“正值太平盛世，且在衣冠之家，居滄浪亭畔，天之厚我可謂至矣。”這話里的滿足，讀過的人都懂。

那時他們住在愛蓮居西的“我取軒”，如今這軒子早已沒了蹤跡，只留河邊的石板路供人遐想。夏夜的晚上，夫妻倆坐在水窗邊，手里搖著輕羅小扇，低頭看河里波光像白練一樣晃，抬頭望天上云卷云舒，千變?nèi)f化。蕓娘還念叨：“今日之游樂矣，若駕一葉扁舟，往來亭下，不更快哉！”

如今再逛滄浪亭，過石橋、折曲徑、登土山，和《浮生六記》里寫的一模一樣。園西的鋤月軒、藕花水榭，說不定就是當(dāng)年兩人消夏納涼的地方。盛夏時節(jié)，塘里荷葉田田，風(fēng)一吹，好像還能聽見當(dāng)年的笑語。

說起沈復(fù)和滄浪亭的緣分，繞不開蕓娘——這個被讀書人念了幾百年的理想女子。

她不是什么名門閨秀，卻藏著滿身才情。小時候就能背《琵琶行》，隨手寫幾句就是好詩；能懂李白的瀟灑，也能評司馬相如的風(fēng)流。更難得的是，她的才情從不小家子氣，還帶著滿滿的生活本事。

幼年喪父，她靠一雙巧手做針線活養(yǎng)家；普通的瓜蔬魚蝦，經(jīng)她的手一做，就有了“意外味”；丈夫愛花成癖，她便養(yǎng)蘭花、做盆景、畫草蟲；閑來無事，就陪著丈夫寄情山水，把尋常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婚后舉案齊眉。他們怕幸福太滿惹老天嫉妒，在滄浪亭賞鬼節(jié)月色時，對著天地祈求護(hù)佑，還刻了一枚“愿生生世世為夫婦”的印章。

可惜紅顏薄命，蕓娘最終坎坷早逝。沈復(fù)潦倒一生，卻把兩人的點(diǎn)滴時光寫成《浮生六記》，讓滄浪亭的風(fēng)，吹了幾百年，還帶著這段愛情的溫柔。

逛滄浪亭，不用趕時間。

本地人可以挑個工作日的下午，避開人流，沿著河邊走一走，看看園外的水、園內(nèi)的山，尋一尋沈復(fù)和蕓娘的蹤跡。

在這里，你能撞見宋時的清風(fēng)明月，也能遇見藏在園林里的煙火情長。這大概就是滄浪亭最動人的地方——它不只是一座園子，更是一段浮生夢，等你來醒。

— FIN —

視 覺 / 喜瑪拉雅北坡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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