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7年5月13日深夜，孟良崮腳下那條黑黢黢的山溝里，華野一縱司令員葉飛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他頭頂幾百米的山崗上，國民黨整編74師的宿營地燈火通明。
那可是兩萬多全副美械的精銳啊，正居高臨下地把守著制高點，而葉飛的一縱，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完全暴露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這會兒，只要山崗上的張靈甫往下扔顆手雷，或者機槍隨便掃一梭子，這支號稱華野“最鋒利尖刀”的部隊，瞬間就能折在這兒。
可怪事來了，頭頂的敵人明明探出了腦袋，卻硬是一槍沒開。
這驚魂一夜，到底發生了什么？
事情還得倒回三天前說起。
5月10日，湯恩伯兵團像把利劍直插華野腹地坦埠。
作為劍鋒的整編74師跑得實在是太快了，一頭撞進了楊家寨，把掩護側翼的友軍甩開了好幾公里。
這在兵法上叫啥？
叫“孤軍深入”。
粟裕大將一眼就看準了這個空檔，決定來個“猛虎掏心”，一口吃掉這支王牌。
想吃掉74師，關鍵不在怎么打，而在怎么“切”。
必須得有個人像顆釘子一樣，死死釘進74師和它的救星——黃百韜的整編25師之間。
這個要命的任務，就落到了剛從魯西南趕回來、腿腳還沒歇過乏的葉飛一縱身上。
葉飛接到的命令那是相當死：穿插到敵后，割裂敵軍！
按理說，這本該是一場完美的搶位戰。
葉飛兵分兩路，一路切斷援軍，自己帶著2師和獨立師直奔天馬山堵路。
只要比張靈甫早到一步，74師就是甕中之鱉。
那時候別說守山頭，張靈甫連口喘氣的地兒都沒有。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了。
葉飛帶著2師在老鼠峪等了整整一下午，那個配屬指揮的獨立師愣是遲遲不露面。
這一等，就從大中午等到了日落西山。
原來是向導迷了路，部隊在大山里轉了向。
這耽誤的幾個小時，差點成了改變戰局的致命傷。
就在葉飛急得火燒眉毛的時候，張靈甫的鼻子也靈得很，嗅到了危險。
他發現周圍共軍活動頻繁，立馬下令全師向孟良崮收縮。
這一收縮，壞菜了。
張靈甫撤退的路線，恰好和葉飛穿插的路線重合。
原本一縱是去“堵路”的，現在卻活生生變成了和敵人“賽跑”。
當天色徹底黑透，一個讓所有指揮官頭皮發麻的情況出現了：兩支大軍，竟然在同一條路線上平行前進了！
唯一的區別是，74師走的是山脊，一縱走的是谷底。
深夜的山谷寂靜得可怕，只有急行軍的腳步聲。
74師雖然是美械王牌，但也跑累了，張靈甫下令就地宿營。
這一停，山谷下的動靜可就藏不住了。
負責警戒的國軍哨兵最先聽到了響動，緊接著不少軍官也被驚醒。
大隊人馬行軍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回蕩，你想裝聽不見都難。
帳篷簾子被一個個掀開，手電筒的光柱在山谷里亂晃。
張靈甫披著大衣站在山崖邊，皺著眉頭往下看。
這時候的葉飛，實際上已經那是處于絕境了。
如果是白天，或者哪怕有一顆照明彈，一縱就全完了。
身處谷底，仰攻必死，一旦交火，整個戰役部署全亂套。
葉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迅速做出了一個大膽到極點的決定：不許開槍，不許說話，接著走！
他在賭。
賭張靈甫的狂妄，也賭張靈甫的誤判。
山崗上的張靈甫確實在猶豫。
那幾天恰逢下弦月，霧氣又大，根本看不清底下是誰。
但他的邏輯告訴他：共軍沒那個膽子。
要知道，黃百韜的25師離這兒直線距離只有5公里。
5公里是啥概念？
一腳油門的事兒。
在張靈甫看來，除了黃百韜來會合，誰敢在兩支國民黨主力部隊的夾縫里行軍？
那不是找死嗎？
于是，這一幕荒誕而驚險的場景上演了：
山崗上，國民黨最精銳的王牌師，看著山腳下的“友軍”，甚至有人想打招呼；山谷里，華野的主力縱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地在死神眼皮底下狂奔。
葉飛下了死命令：“全速前進，誰也不許出聲！”
兩萬多人的隊伍，愣是像幽靈一樣，從74師的槍口下溜了過去。
直到天亮，一縱搶占了天馬山陣地，張靈甫才猛然驚醒。
昨晚過去的根本不是黃百韜，是來要他命的閻王爺！
這時候后悔已經晚了。
因為一縱的這次成功穿插，張靈甫唯一的退路被徹底切斷，只能硬著頭皮爬上了孟良崮這座光禿禿的石頭山。
但葉飛的考驗還沒完。
穿插成功只是第一步，能不能釘在那兒才是關鍵。
5月15日，戰斗進入最高潮。
黃百韜發了瘋一樣反撲，25師不要命地往天馬山沖，一縱1師傷亡慘重，陣地幾乎被削平了一層。
眼看陣地就要失守，一縱的側翼已經暴露。
這時候，四縱的一個營恰好路過。
葉飛二話不說，把這個營頂了上去。
“只要還有一個人，就絕不能讓黃百韜過去！”
正是這一道鐵閘，把74師和25師死死隔開。
一邊是拼命突圍的困獸，一邊是瘋狂救援的援兵，兩邊相隔不過幾公里，卻成了張靈甫這輩子永遠跨不過去的天塹。
1947年5月16日，孟良崮的槍聲終于停了。
不可一世的整編74師全軍覆沒，師長張靈甫死在了山洞里。
而那個在山谷里與死神擦肩而過的葉飛，后來成了新中國的開國上將。
有人說葉飛運氣好，碰上了霧天；有人說張靈甫太大意，錯失了良機。
但戰場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張靈甫輸就輸在他的“理所當然”。
他算準了兵法，算準了距離，卻唯獨算漏了對手的膽量。
那個夜晚，葉飛敢在槍口下沉默行軍，靠的不是運氣，而是那種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將帥之風。
正是這份驚人的膽識，在那個大霧彌漫的深夜，為華野殺出了一條通往勝利的血路！
信息來源：
《孟良崮戰役》，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解放軍出版社，19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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