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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市場風險持續升溫,中國車企已到了需要認真權衡去留的階段。
文 / 張恒
伊朗這塊曾被中國車企寄予厚望的“中東支點”,正在迅速失去確定性。從早期踴躍入局到近年的接連撤離,二十多年的布局走到關鍵十字路口。
經營環境持續惡化
對于想在伊朗扎根的企業來說,當前的局勢無疑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2025年12月底,伊朗首都德黑蘭的大巴扎率先爆發抗議活動,店主們因貨幣暴跌紛紛關店休市,這場經濟訴求引發的抗議迅速蔓延至全國31個省份,成為近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社會動蕩。
2026年初,動蕩進入白熱化階段,政府為控制局勢實施了長達150小時的全國斷網,甚至短暫關閉領空5小時,官方披露,此次動蕩已造成數百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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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美國與以色列的外部干預讓局勢更加復雜,美軍航母打擊群已調往中東,外部軍事干預的風險持續攀升。
金融體系也在崩塌,伊朗貨幣里亞爾正經歷斷崖式貶值,2026年初自由市場匯率已突破1美元兌150萬里亞爾,較2022年的43萬里亞爾貶值幅度接近250%;而官方匯率仍維持在1美元兌4.2萬里亞爾的水平,雙重匯率導致貨幣市場混亂不堪。
貨幣貶值直接引發惡性通脹,2025年12月伊朗通脹率同比飆升至52%,食品價格漲幅更是高達72%,普通民眾全職月薪只有約100多美元,僅能勉強覆蓋基本生活開支。
對于汽車這類大宗消費品,消費者的購買力已被嚴重削弱。而對于企業來說,以里亞爾結算的收入難以兌換成可自由支配的外匯,賬面盈利往往難以轉化為實際收益,經營風險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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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存在的外部制裁、核心零部件進口受限以及物流成本飆升等因素,導致伊朗市場的經營環境已愈發惡劣。
中國汽車在伊二十年
中國車企與伊朗市場的淵源,可以追溯到本世紀(參數丨圖片)初。
2002年,長安汽車率先邁出探索步伐,開始向伊朗出口整車;2004年,奇瑞汽車以CKD組裝方式進入當地,成為較早實現本地化生產的中國品牌,這也拉開了中國車企進軍伊朗的序幕。隨后,力帆、華晨等多家企業紛紛跟進,形成了“組團出海”的熱潮。
力帆汽車在2007年以SKD散件組裝模式進入伊朗后,憑借高性價比的經濟型轎車迅速打開市場,2011年當地銷量突破5萬輛,巔峰時期市場份額接近8%;華晨汽車則在2015年與伊朗本土車企塞帕汽車合作,在德黑蘭投產兩條生產線,初期規劃年產能2萬-3萬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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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至2017年的十五年間,是中國車企在伊朗的“黃金時代”,這一階段國際制裁相對寬松,中國車型憑借價格與配置優勢,加上易貨貿易、本地組裝等靈活模式,成功填補了伊朗汽車市場本土供給的不足。
2017年,中國對伊汽車出口量突破20萬輛,奇瑞汽車以接近20%的市場份額躋身當地前三,成為規模最大的外資品牌,伊朗也一度成為中國汽車最重要的海外市場之一。
然而好景不長,2018年美國重啟對伊全面制裁,市場環境急轉直下。美元結算渠道被切斷,核心零部件進口受阻,物流成本大幅上升,中國車企的經營壓力陡增。
從2018年到2022年,中國對伊汽車出口量從20萬輛驟降至不足8萬輛,市場份額從35%下滑至10%左右,力帆在2020年因資金鏈斷裂全面退出,華晨也于2021年暫停當地生產,中國車企開始了集體收縮之路。
多數撤離 少數堅守
如今的伊朗汽車市場,已難尋當年中國車企扎堆的景象。
2025年前11個月,中國對伊朗乘用車出口量同比下滑19.7%,在出口目的地中僅排名第九。這個曾經的中東支點市場,重要性已大幅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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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有中國車企宣布退出伊朗市場,關閉了當地的進口分銷與組裝業務、官網及銷售網絡,結束了與兩家本地車企的合作。
退出并非偶然,制裁導致核心零部件難以運入,電控單元、發動機模塊等關鍵部件需繞道第三國中轉,清關周期不但時間長,運費也漲了三成以上;同時,賺得的里亞爾難以兌換匯出,2025年52%的高通脹讓賬面利潤大幅縮水,持續虧損下只能選擇徹底撤離。
比亞迪在2022年就開始收縮乘用車業務,僅保留少量商用車合作,將資源轉向泰國、沙特等更穩定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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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仍有少數企業選擇謹慎堅守。奇瑞汽車通過與伊朗本土巨頭霍德羅深化合作,提高本地化生產比例,核心零部件盡量采用本地采購或易貨貿易,降低外部風險;長安汽車在2023年與本土車企Farda合作,以“輕資產”模式重新進入,推出針對性車型,避免大規模投入。
這些堅守的企業大多采用與本地伙伴深度綁定的策略,借助對方的渠道和資源規避政策風險,但即便如此,供應鏈中斷的隱患仍時刻存在。
從雙邊貿易數據也能看出變化,2025年1-11月,中伊貿易總額約90.9億美元,同比下降24%,其中中國對伊出口62.3億美元,同比下降22%。在制裁、匯率、結算等多重壓力下,中伊經貿往來活躍度降低,汽車行業的收縮只是其中一個縮影。
風險大 長期規劃難
在當前的局勢下,伊朗市場的風險已遠超潛在機遇。
首先是地緣政治風險難以把控,2025年6月伊朗與以色列爆發“十二日戰爭”,2026年初的政局動蕩又引發外部干預擔憂,美軍航母的部署讓區域緊張局勢升級,中國車企在當地的資產和人員安全隨時可能受到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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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風險更是懸在中國車企頭上的利劍,里亞爾的持續貶值和高通脹形成惡性循環,伊朗央行多次匯率改革均以失敗告終,貨幣體系極度不穩定。中國車企即便通過易貨貿易獲得收益,也難以轉化為實際資金,長期面臨“賬面盈利、實際虧損”的困境。
同時,聯合國及歐盟已恢復對伊制裁,中國車企可能面臨“次級制裁”風險,從而影響到全球業務布局。
隨著中國車企出海能力的增強,中東市場已出現了更優質的替代選擇。沙特、阿聯酋等海灣國家政策穩定,人均收入高,對電動車需求旺盛,且沒有制裁風險,還能享受當地政府的投資激勵;泰國、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制造業基礎完善,物流便利,成為中國車企海外建廠的熱門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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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仍在伊朗運營的中國車企,應謹慎控制投入規模,采用進可攻退可守的靈活合作模式,盡量不做長期的大額投資規劃。
伊朗市場曾是中國車企海外探索的重要試驗場,但時過境遷,在全球市場格局重塑的當下,將資源投向確定性更高的市場,才是更明智的選擇。海外布局不是只看擴張速度,風險識別和退出判斷,同樣考驗中國車企的成熟度。【版權聲明】本文系《汽車人》原創,出版方所有,未經授權不得轉載或部分復制,違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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