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讀魯獎詩人沈葦詩歌《沙》

與好詩，不期而遇！

原詩

文/沈葦

數一數沙吧

就像你在恒河做過的那樣

數一數大漠的浩瀚

數一數撒哈拉的魂靈

多么純粹的沙，你是其中一粒

被自己放大，又歸于細小、寂靜

數一數沙吧

如果不是檉柳的提醒

空間已是時間

時間正在顯現紅海的地貌

西就是東，北就是南

埃及，就是印度

撒哈拉，就是塔里木

四個方向，匯聚成

此刻的一粒沙

你逃離家鄉

逃離一滴水的跟隨

卻被一粒沙占有

數一數沙吧，直到

沙從你眼中奪眶而出

沙在你心里流瀉不已……

2013年

賞析

今天分享的是魯獎詩人沈葦的詩《沙》，據說是詩人流傳最廣的詩之一，詩歌以“數沙”為主題，所折射的是對時空、生命、靈魂的探索。詩人先是用類比和夸張的手法，制造張力感，讓人從數沙的字面意思轉移到對畫面的感受中，從不斷的差異化、陌生化中，感受時空和生命的不同。中間部分，詩人刻意制造時空的錯位感形成張力，在放大和縮小中，感受一粒沙的世界。在結尾處，詩人注入情感，從家到眼里心里流沙，特殊的生理反應，仿佛有命運在其中顯現，讓人困惑，又讓人陷入沉思之中。接下來，具體感受下這首詩。

先看前六行，詩人寫數沙，拿恒河作比較，這讓人浮想聯翩，會是怎樣一幅畫面。接著，詩人寫到大漠的浩瀚，撒哈拉的魂靈，畫面瞬間開闊起來，數成了一個抽象概念，數的意義已經從數字轉化為對生命的體驗。詩人感受到純粹，感受到人是沙中一粒，突破了物的界限，賦予物以靈魂。寫“被自己放大，又歸于細小、寂靜”，這是對形態變化的夸張描寫，詮釋的是生命的狀態。

再看接下來九行，詩人從數沙，體悟到另一種變化。用“檉柳”作引子，給人一種提示，空間和時間在轉換，方位在變換，地理位置在變換，世界仿佛變得扭曲，時空交錯，詩人采用異化的效果，把數沙變成了一場空間游戲。世界的顛倒，時空的錯位，仿佛暗示了沙所表現的流動無序狀態，沙的運動，詩人說成四個方向匯聚成此刻的一粒沙，這一粒沙的意義仿佛有人格化的暗示，沙不再是沙，而是其它的東西，比如生命、靈魂這些抽象之物。

在結尾處，詩人用逃離家鄉的特殊情境，延伸到數沙，這句“逃離一滴水的跟隨/卻被一粒沙占有”，說明沙對水是無止盡的容納的，這一狀況也為下文設置了伏筆。當再次寫數沙時，“沙從你眼中奪眶而出/沙在你心里流瀉不已……”，沙代替了水，成了維系生命之物。沙對水的替代，這種替代生命物質的拔高，暗含了詩人對沙的特殊情懷。

所謂一沙一世界，詩人以微觀見宏觀，以有限顯無限，借數沙的行為傳遞對生命及世界的深度思考。詩人最后的落腳點是回歸到對自身的認識，用以沙代水的形式，洞察生命的體驗，數沙仿佛就是數命一樣。這首詩的價值或許在于感知生命的變化，在運動中體察個人與世界的聯系。

拋磚引玉，就詩論詩，以寫代學，至此，就結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歡迎評論區交流。

詩人簡介

沈葦(1965-)，浙江湖州人。浙江師范大學中文系畢業。1988年大學畢業后進疆30年，曾任新疆作協常務副主席、秘書長，《西部》文學雜志主編。現居杭州，為浙江傳媒學院教授，中國作協詩歌委員會委員。著有詩集《沈葦詩選》、散文集《新疆詞典》、隨筆集《正午的詩神》、評論集《柔巴依--塔樓上的晨光》等20多部。作品被譯成英、法、俄、西、日、韓等十多種文字。多次參加國際詩歌節。獲魯迅文學獎、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十月文學獎、李白詩歌獎、花地文學榜年度詩歌金獎、全國優秀青年讀物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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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命草

格命草，自稱詩者，讀睡詩社創辦人，《讀睡詩選》主編，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主編出版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目前選評經典詩歌，名人名詩800余首，《格命草詩評（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 》已完成，詩評系列叢書正在持續創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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