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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篇聊齋小說-梅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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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云亭是太行山那邊的人,年紀輕輕就死了妻子,獨自一人。有一次他偶然來到郡城,借住在城郊一所舊宅的房間里。
      那是農歷七月,夜里的空氣陰冷得讓人發抖。封云亭躺在床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屋里點著一盞油燈,火苗只有豆子那么大,在風中搖搖晃晃,把他的影子映在墻上,忽長忽短,像是什么活物在張牙舞爪。窗戶破破爛爛的,冷風從縫里鉆進來,吹得帳幔輕輕飄動,發出簌簌的響聲。
      迷迷糊糊間,他看見墻上出現了一個女人的影子。




      起初只是淡淡的墨痕,慢慢清晰起來——那影子像畫一樣,但比畫更像真的。封云亭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想多了產生了幻覺??赡怯白蛹y絲不動,也不隨著燈火的閃爍而消失。
      屋里靜得嚇人,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朵上咚咚直響,還有遠處不知什么地方傳來的更鼓聲,一聲一聲,每一下都敲在心坎上。
      封云亭壯著膽子站起來,湊近了仔細看。那影子越來越真切了:分明是個年輕姑娘,面容愁苦得像深秋的枯葉,舌頭像一條腥紅的軟蟲,軟軟地耷拉在嘴唇外面,鮮血淋漓的痕跡看得清清楚楚,脖子上勒著一道繩痕,深深地陷進肉里,早就結成了黑紫色的血痂。
      他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后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是一只吊死鬼。
      月光從窗欞照進來,慘白得像紙,鋪在地上像覆蓋了一層霜。那影子動了,慢慢從墻上飄落下來,懸在半空中,雙腳離地有三寸高,全身裹著陰冷的寒氣,連空氣好像都凍住了。
      封云亭強壓下心里的恐懼,說道:"姑娘如果有什么冤屈,我愿意盡力幫忙。"
      女鬼沒有張嘴,聲音卻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來,像冰塊刮過骨頭那樣寒冷:"我和你萍水相逢,怎么敢把這么重要的事情麻煩你呢。只是我死了以后,舌頭縮不回去,繩子解不下來,每天都在忍受勒脖子的痛苦,求你把那根房梁砍斷燒掉它,這份恩情對我來說就像山岳一樣深重。"
      聲音里帶著嗚咽,好像含著血和眼淚,聽得封云亭心頭一顫。
      封云亭答應了,女鬼的身影慢慢淡下去,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腐朽味道,在屋里很久都不散掉。
      第二天早晨,封云亭叫來房東,詢問這宅子的過去。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臉色蠟黃,眼袋浮腫,好像被什么東西吸干了精氣神。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布長衫,腰間系著一條破舊的腰帶,走路時有點駝背。
      房東嘆了口氣,聲音嘶啞地說:"這宅子,邪門得很。十年前是梅家的舊宅。那天晚上有小偷進屋,被梅家抓住了,送到了典史那里。那個典史收了小偷三百塊錢的賄賂,反而誣陷梅家的女兒跟小偷有私情,要抓去驗身。那個梅女是個貞烈女子,聽說以后,就上吊自殺了。"
      房東壓低了聲音,眼睛不安地四處張望,好像在防備什么人偷聽:"后來梅家夫婦也相繼去世,死狀很慘,說是被冤魂索命。這宅子就歸了我。住在這里的客人常??吹狡婀值氖虑椋腥税胍孤犚娕嗽诜苛荷峡?,有人看見墻上有人影在晃動,卻沒法消除。我都不敢住這間房,只敢租給外地人。"
      封云亭把女鬼的話告訴了房東。房東盤算著拆房子換房梁,花費太多,臉上露出難色。
      封云亭就出錢出力,找人修整房子。
      工匠們鋸開那根主梁的時候,里面竟然滲出一灘黑水,腥臭難聞,淋在一個工匠身上,那人回家以后就發高燒,嘴里胡言亂語,說什么"別勒我、別勒我",沒過幾天就死了。村里人說是被惡鬼纏上了,都不敢靠近這宅子。
      房子修好后,封云亭還是住在這里。屋里陰冷依舊,他經常半夜醒來,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床頭站著,細細的呼吸吹在臉上,寒氣鉆進骨頭里。
      那天夜里,三更天,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腳步聲,又像是衣服摩擦的聲音。封云亭猛地坐起來,看見床前站著一個穿白衣的女子。
      她穿一件素白羅裙,裙擺上繡著幾朵暗淡的梅花,好像在寒夜里枯萎了一樣。那裙子有點舊了,邊角都磨損了,但洗得很干凈。她面容慘白得像紙,眼圈發黑,眼角還掛著淚痕,那舌頭還是耷拉在嘴唇外面,有三寸多長,血淋淋的,脖子上的淚痕鮮紅得要滴血,像是一道永遠好不了的傷口。
      她全身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味,好像土里埋了很久的棺木,又好像放壞了的脂粉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讓人胃里翻騰。
      "封郎......"她輕聲叫他,聲音沙啞,好像嘴里含著炭火,"謝謝你幫我解脫。"
      封云亭看著她,心里竟然生出一種憐惜。她生前一定很美,即使死了,那雙眼睛里還是含著哀愁,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里面藏著無盡的冤屈和不甘。她的眉毛像遠山,鼻子挺直秀氣,嘴唇薄而蒼白,要不是那舌頭和勒痕,倒真是個美人。
      "姑娘......"封云亭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女鬼微微一笑,那笑容竟然帶著幾分嬌媚,只是配上那吐出來的舌頭,顯得特別詭異。她伸出手,那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只是顏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封郎,你是個好人。"
      封云亭心里一熱,忽然生出一股沖動,想抱住這個可憐的女子。
      梅娘好像察覺到他的心思,后退一步,露出羞愧的表情,低頭看著自己的裙擺:"封郎,我們不是一路人。我身上帶著陰氣,對你不但沒好處,如果和我做那事,我生前受的污名,就算用西江水也洗不干凈。我們以后有相會的時候,只是今天還不是時候。"
      封云亭問:"那是什么時候?"
      梅娘只是笑,不說話,那笑容里藏著無限的哀愁,像是一朵在寒夜里悄悄開了又悄悄謝了的花。
      封云亭問:"你會喝酒嗎?"梅娘說:"不喝。"
      封云亭說:"對著美人悶聲不響,有什么意思?"
      梅娘說:"我生平只會玩擲骰子。但兩個人玩太冷清,夜深了又找不到人。今天晚上太長了,不如跟你玩翻繩的游戲吧。"
      于是兩人對面坐著,梅娘從袖子里取出一根絲線。那線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在月光下發著幽幽的光,好像是用月光織成的。她翻弄著線繩,手法玄妙,變化多端。一會兒結成梅花的形狀,花瓣舒展開;一會兒變成蝴蝶舞動,翅膀輕輕顫動;一會兒像蛇盤曲,彎彎曲曲;一會兒像網張開,一層疊一層。
      封云亭看得眼花繚亂,不知道該從哪里下手。梅娘隨口指點,手法越來越奇妙,好像無窮無盡,每一招每一式都好像在向封云亭訴說著什么。
      封云亭笑著說:"這真是閨房里的絕技。"
      梅娘說:"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只要有兩根線,就能織出花樣,只是別人看不出來罷了。"她說這話時,聲音里帶著一點得意,又有一點落寞。
      夜深了,封云亭有點困倦,眼皮越來越沉。
      梅娘說:"我鬼不睡覺,請你自便。我稍微懂一點按摩的手法,愿意盡我的本事,讓你睡個好覺。"
      封云亭躺下來,梅娘疊起手掌,從頭頂到腳跟輕輕按摩。她的手指冰涼,經過的地方,卻有一股暖流涌動,骨頭好像喝醉了一樣酥軟。她的動作輕柔又熟練,每一個穴位都按得恰到好處,好像千百年來專門為這按摩術而活。
      封云亭不知不覺就沉沉睡去了,一夜沒做夢。
      第二天醒來,太陽已經過了正午,只覺得骨節輕松,跟往常大不相同。他心里越來越愛慕,繞著屋子呼喚梅娘,卻沒有回應。
      直到傍晚,梅娘才來。
      封云亭問:"你住在哪里,讓我到處呼喚你?"
      梅娘說:"鬼沒有固定的住處,就在地下。"
      封云亭問:"地下有縫隙能容身嗎?"
      梅娘回答:"鬼看不見地,就像魚看不見水一樣。"她說這話時,神情很淡然,好像在說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封云亭握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細得像柴火,骨節分明,摸起來像鐵一樣冰涼,沒有一點活人的溫度:"如果你能活過來,我愿意傾家蕩產來贖你。"
      梅娘輕輕抽回手,低頭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苦澀:"不用破費家產。"
      兩人玩到半夜,封云亭苦苦要求她同房。梅娘猶豫了一會兒,眼波流轉,終于說道:"封郎,你別纏我。有個浙江來的妓女叫愛卿,剛搬到北邊鄰居那里住,很有風韻。明天晚上我叫她來陪我,讓她代替我陪你,怎么樣?"
      封云亭心里一喜,答應了。
      第二天晚上,梅娘果然同一個少婦來了。
      那少婦快三十歲了,穿著一身粉色的綢緞衣服,領口開得有點低,露出雪白的脖子。她眉眼流轉,眼神像水一樣,含著蕩意,嘴角總是掛著笑,好像隨時準備獻媚。只是她的臉色紅潤得反常,紅得像涂了血,嘴唇殷紅得要滴血,指甲涂著蔻丹,又長又尖,像野獸的爪子,在燭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三人坐在一起玩擲骰子。那少婦的手指在骰子上游走,指甲劃過骨頭,發出輕微的刮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局結束,梅娘站起來說:"聚會正高興,我先走了。"
      封云亭想挽留,她卻飄然而去,像一縷青煙消失在空氣里,連一點風都沒有驚動。
      屋里只剩下封云亭和那少婦。少婦靠近他,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脂粉香,濃得刺鼻,卻掩蓋不住底下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好像什么東西放壞了。
      "郎君......"她輕聲叫道,聲音甜得像蜜,卻讓封云亭后背發涼,好像被什么東西舔過。
      封云亭和少婦上了床,極盡歡愉。只是事后他覺得身體特別疲憊,好像被抽干了精氣,四肢無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眼皮沉重,眼窩凹陷,一夜之間憔悴了很多。
      少婦趴在他身上,指甲輕輕劃過他的脖子,那觸感冰涼鋒利:"郎君,如果你想我,就用手指敲北墻,輕聲喊'壺盧子',我就來。喊三聲沒有回應,想必是我沒空,就別再叫了。"
      說完,她從北墻的縫里鉆了出去,像一條蛇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聲輕笑,在屋里回蕩。
      第二天晚上,梅娘獨自前來,還是那身素白羅裙,只是裙擺上的梅花好像更暗淡了些。封云亭問起愛卿,梅娘說:"被高公子叫去陪酒了,所以沒來。"
      封云亭說:"那愛卿......"他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口??傆X得那個少婦有點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梅娘好像察覺到他的疑慮,輕聲說:"愛卿是個可憐人。活著時是妓女,死了也做鬼妓,在陰間接客,攢了些錢,想買通鬼差,投個好胎......"她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同情,又有一絲無奈。
      封云亭聽了,心里又是一酸,想說點什么,卻被梅娘打斷:"算了,不說這些了。"
      兩人剪著蠟燭夜談。梅娘經常想要說什么,嘴剛張開又停下;封云亭追問,她始終不肯說,只是嘆氣。那嘆氣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特別凄厲,好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直鉆進人的骨髓。
      封云亭強拉著她玩游戲,直到四更天她才離開。
      從這以后,兩個女鬼常來,笑聲通宵達旦。那笑聲在深夜的宅子里回蕩,飄出墻外,滿城的人都聽說了,說這宅子邪門,夜里常有鬼哭,有人看見窗戶里映出兩個女人的影子,一個穿白衣,一個穿粉衣。




      本地有個典史,是浙江的世家子弟。他的正室因為跟仆人有私情被休棄,后來娶了顧氏,兩人感情很好。沒想到過了一個月顧氏就死了,死狀很慘,七竅流血,舌頭伸出三寸,好像被人勒死的。
      典史特別悲痛,夜夜夢見顧氏在夢里哭,說她死得冤枉,在陰間受苦,被老鴇打罵,被客人欺辱。
      他聽說封云亭這里有個靈驗的鬼,就想問問陰間的事情,于是騎馬來拜訪。
      那典史穿著一身官服,烏紗帽歪在一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好像幾夜沒睡。他說話時語氣急促,眼神飄忽,顯然心里有事。
      封云亭起初不肯承認,那典史再三懇求,甚至要下跪,額頭都磕出血來了。封云亭就擺酒席請他入座,答應為他召鬼妓。
      黃昏時分,封云亭敲著北墻呼喚。三聲還沒喊完,愛卿就進來了。
      愛卿一抬頭看見客人,臉色大變,那殷紅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森白的牙齒,想逃跑。封云亭用身體擋住她。
      典史仔細一看,大驚失色,瞳孔驟然收縮,好像見了鬼——不,就是見了鬼:"顧氏?是你?"
      那少婦——原來就是他死去的妻子顧氏,面露悲戚,眼中含淚,卻不敢認他。她身上還是穿著那件粉色綢緞衣服,只是此刻顯得特別刺眼。
      典史大怒,臉上青筋暴起,像是個惡鬼:"你做了鬼還敢出來做這種下賤事!丟盡我的臉!"
      他拿起一個大碗砸過去,愛卿頓時消失了,只留下一聲凄厲的尖叫,在屋里回蕩,震得人心頭發顫。
      封云亭大吃一驚,不知道怎么回事。
      忽然暗室里走出一個老太婆,駝背佝僂,滿臉皺紋,像樹皮一樣粗糙。她穿著一件灰黑色的破舊棉襖,手里拄著一根拐杖,那拐杖不知道是什么木頭做的,黑黢黢的,好像被煙熏了幾百年。她的眼睛卻是黑洞洞的,沒有眼白,只有兩團深不見底的黑,看得人心里發毛。
      她干枯的手指指著典史,指甲像鉤子,又長又尖,好像鷹爪:"貪婪的賊!毀了我家的搖錢樹!三十塊錢要你賠償!"
      說著舉起拐杖打典史,正打中腦袋。那拐杖打在人頭上發出"咯吱"的脆響,好像打在爛木頭上,又好像骨頭碎裂的聲音。
      典史抱著頭哀嚎道:"這是顧氏,我的妻子!她年紀輕輕就死了,我正悲痛得不得了,沒想到她做了鬼還不貞潔。這跟你這個老太婆有什么關系?"
      老太婆怒道:"你本來是浙江的一個無賴賊,買了個官做,就美得鼻孔朝天了!你當官有什么黑白?袖子里揣著三百塊錢,就是你爹了!神怒人怨,你的死期已經到了。你父母在陰間哀求,愿意把你心愛的媳婦送進青樓,替你償還貪債,你不知道嗎?"
      說完又打,拐杖一下一下落下,每一下都好像骨頭碎裂的聲音。典史痛得哀嚎不止,鮮血從額頭流下來,混著汗水,在臉上蜿蜒像蛇。
      封云亭正驚詫得沒法解救,忽然看見梅娘從房里出來。
      這次,她不再是那個面容愁苦的女鬼。她瞪著眼睛,眼眶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慘白,舌頭吐出來,有三寸多長,血淋淋的,脖子上的繩痕裂開,鮮血淋漓。她的臉鐵青,嘴唇慘白,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一步步走向典史。
      "典史......"她的聲音沙啞,好像兩塊生銹的鐵在摩擦,聽得人毛骨悚然,"十六年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六年......"
      她舉起手中的長簪,那簪子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在黑暗中閃著寒光,狠狠刺向典史的耳朵。
      "啊——!"典史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封云亭大驚,用身體擋住客人。梅娘的簪子在他耳朵旁邊劃過,濺起一片血花,濺在墻上,好像梅花綻放。
      梅娘憤恨不已,眼中怒火燃燒,那樣子恨不得把典史生吞活剝。封云亭勸道:"他即使有罪,如果死在我這里,罪責就在我身上了。請你稍微為我考慮一下。"
      梅娘這才停下,深深地看了封云亭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感激,又有無限的哀傷。她拉著老太婆說:"暫時留他一條命,為了我,別連累封郎。"
      典史倉皇逃竄而去,像一條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跑了。
      回到衙門以后,他頭痛得要命,滿眼都是厲鬼索命,半夜就死了。死狀特別慘,七竅流血,眼珠暴突,好像被人勒死的樣子,舌頭伸出三寸,跟顧氏死時一模一樣。
      第二天夜里,梅娘出來,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笑著說:"痛快!惡氣出盡了!"
      封云亭問:"你和他有什么仇怨?"
      梅娘說:"以前跟你說過:他受賄誣陷我跟他有私情,我含恨很久了。我常想求你幫我昭雪,又自覺對你沒半點好處,所以想開口又停下。剛才聽到吵鬧,就暗中偷聽,沒想到正是我的仇人。"
      封云亭驚訝道:"這就是當初誣陷你的人?"
      梅娘說:"他在這里當典史已經十八年了,我含冤而死也十六年了。"
      封云亭問:"那老太婆是誰?"
      梅娘說:"是個老妓女,死后在陰間開青樓,愛卿就是她手下的。"
      封云亭又問愛卿怎么樣了。
      梅娘說:"病倒了,怕是又要挨打。"她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悲憫,又有一絲無奈。
      說著,她輕輕嘆了口氣:"鬼也有鬼的苦楚。"那嘆氣聲輕得像風,卻重重地砸在封云亭心上。
      梅娘嫣然一笑,說:"封郎,我以前說跟你相會有期,如今真的不遠了。你曾經愿意傾家蕩產贖我,還記得嗎?"
      封云亭說:"到今天我還是這個心意。"
      梅娘說:"實話告訴你:我死的那天,已經投生到延安展孝廉家。只是因為大仇沒報,所以拖延到現在。你用新綢緞做個鬼袋,讓我能附在你身上前往,你去向展家求婚,一定會成功。"
      封云亭擔心雙方門第相差太遠,恐怕不成。
      梅娘說:"只管去,不必擔心。"
      封云亭聽從了她的話,找了一塊上好的紅綢,縫了一個袋子。梅娘囑咐道:"路上千萬不要呼喚我。等到新婚之夜,你把那袋子掛在新娘子的頭上,急聲喊:'勿忘勿忘!'"
      封云亭答應了。
      梅娘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淚光,那淚水滴落下來,化作珍珠般的水珠,落在地上就沒了:"封郎......"她輕聲叫他,聲音里帶著無限的留戀,"記住,新婚之夜,一定要喚醒我。"
      說完,她張開嘴,身體慢慢虛化,化作一團青煙,鉆進了紅綢袋子。
      封云亭收好袋子,只覺得沉甸甸的,好像里面裝著什么活物,又好像裝著十六年的冤屈和等待。
      他帶著鬼袋來到延安,一打聽,果然有個展孝廉,生了一個女兒,容貌特別端正,只是生了癡呆病,又經常把舌頭伸在嘴唇外面,像熱天的狗喘氣一樣。
      已經十六歲了,沒有人來提親。
      父母為此憂愁成疾,家里陰氣沉沉,仆人們都面帶菜色,好像被什么東西吸干了精氣神。
      封云亭到門口遞上名帖,通說了自己的家世。
      展家很高興,招封云亭為上門女婿?;槎Y那天,賓客滿座,鑼鼓喧天,可那新娘子坐在花轎里,一言不發,舌頭耷拉在嘴唇外面,讓人看了心驚。轎簾偶爾被風吹開一角,露出里面慘白的臉,眼睛呆滯無神,好像死人的眼睛。
      洞房之夜,女兒癡呆得厲害,不懂禮數,兩個婢女攙扶著她回到房間,放在床上就退了出去。
      屋里點著紅蠟燭,燭光搖曳,把那新娘子的影子映在墻上,忽大忽小,詭譎異常,好像什么怪物在跳舞。
      新娘子坐在床上,一言不發,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好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她穿著一身大紅嫁衣,繡著金鳳穿花,可那金鳳在燭光下顯得特別刺眼,好像隨時要飛走。
      忽然,她解開衣服露出胸口,對著封云亭憨笑。那笑容僵硬詭異,好像死人臉上硬生生扯出來的,嘴角咧到一個詭異的弧度,眼睛里卻沒有笑意。
      封云亭心里一凜,拿出紅綢袋子,掛在她頭上,急聲喊:"勿忘勿忘!"
      時間好像凝固了。
      屋外傳來風聲,呼呼作響,好像無數鬼魂在哭嚎。紅蠟燭的火焰突然竄高,變成慘綠色,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變形。
      新娘子的目光停住了,原本呆滯的眼神里,慢慢浮現出清明。她仔細審視封云亭,眼中的神情從陌生到疑惑,從疑惑到驚訝,從驚訝到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片深情里,好像整個人都要融化在那雙眼睛里。
      那耷拉的舌頭慢慢縮回去,臉上僵硬的肌肉慢慢柔和,好像冰雪消融,春水初生。她眼中的光亮起來,好像點燃了兩盞燈,那燈光里裝著十六年的等待和思念。
      封云亭的手在顫抖,他輕聲叫道:"姑娘......你不認識我了嗎?"
      說著舉起袋子給她看,聲音哽咽。
      女郎的眼中淚光閃動,終于,兩行清淚滑落,滴在紅綢袋子上,暈開一片深紅:"封郎......是我......是我啊......"
      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卻清晰地鉆進封云亭的心里。
      她急忙掩上衣服,那動作竟然和往日的梅娘一模一樣,輕柔而優雅。她撲進封云亭懷里,緊緊抱住他,身體顫抖得像篩糠:"封郎,我想你......這十六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夢見你......"
      封云亭也緊緊抱住她,感受著懷中人的體溫——那是活人的溫度,暖熱的、柔軟的,不再是鬼魂的冰冷。她的頭發是香的,皮膚是暖的,呼吸是熱的,她身上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不再是夢境。
      "梅娘......"他低聲叫她,淚水打濕了她的頭發,"我等你,等了十六年......從你在那舊宅出現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再也忘不掉你了......"
      梅娘抬起頭,眼眶紅腫,卻笑著:"封郎,你真的愿意娶一個鬼嗎?"
      封云亭捧著她的臉,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眉眼:"鬼又怎么樣?在我眼里,你從來都是最美的。不管是那晚墻上的影子,還是后來夜夜來見我的梅娘,我愛的,一直都是你。"
      梅娘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把臉埋在封云亭的懷里,聲音悶悶的:"可是我害了你......那晚你看見鬼影,被嚇得睡不著,后來還因為我的事,牽扯進典史的案子......如果當初我不出現......"
      "不許這么說。"封云亭打斷她,聲音溫柔得像水,"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如果沒有你,我這輩子大概就這么孤零零地過下去了。是你讓我知道,原來還有人在乎我,還有人在等著我......"
      梅娘抬起頭,眼中閃著淚光:"封郎......"
      封云亭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那觸感溫熱柔軟,讓他心頭發顫:"以后再也不會分開了。不管你是鬼是人,是投胎了還是借尸還魂,我都要找到你,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梅娘笑了,那笑容里含著淚,卻美得讓人心碎。她抬起頭,踮起腳尖,輕輕吻住封云亭的嘴唇。
      那個吻很輕,很輕,好像怕驚動了什么,卻又深沉得好像要融合進彼此的生命里。封云亭捧著她的臉,感覺她的心跳貼著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那是最真實的心跳。
      燭光搖曳,紅羅帳輕輕飄動。兩人相擁相擁,彼此的體溫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封云亭輕撫著她的頭發,低聲說:"梅娘,從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我會用一輩子來愛你,疼你,護著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梅娘靠在他懷里,閉著眼睛,嘴角掛著笑:"封郎,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以前受的那些苦,那些冤屈,都值得了......"
      封云亭把她抱得更緊些,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梅娘,你受苦了......這十六年,你一個人在陰間,一定很孤獨吧......以后,我再也不讓你一個人了......"
      兩人就這樣擁抱著,任時間流逝。燭光下,他們的影子交織在一起,再也不分不開,好像是一個人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封云亭去拜見岳父岳母。
      展孝廉見他精神煥發,跟往常大不相同,特別高興。岳母也笑得合不攏嘴,說女兒好像換了個人,突然會說話、會笑、會行禮了,簡直好像活過來了一樣。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女兒經常獨自坐著,眼中含著深不見底的哀愁,好像在回憶什么。
      展家的兒子因為封云亭是外地人,看不起他,經常對他惡語相向,婢女仆人們也跟著欺負他。展孝廉耳濡目染,對封云亭的態度也慢慢變了,說話帶刺,眼神里滿是嫌棄。
      梅娘看在眼里,什么也沒說,只是在夜深時輕聲對封云亭說:"封郎,我們回去吧。"
      封云亭問:"為什么?"
      梅娘說:"展家人心涼薄,你在這里只會受氣。我們回太行,建個家,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封云亭點點頭:"好,我們回去。"
      于是封云亭去告訴展孝廉。展孝廉想留他,女婿不愿意,只好準備了車馬送他們回去。
      臨走那天,梅娘給父母磕了三個頭,卻什么也沒說。展孝廉和岳母都覺得奇怪,女兒以前最黏他們,怎么現在好像陌生人一樣?磕頭的時候,她的眼神里沒有留戀,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梅娘拉著封云亭的手,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路上,梅娘才告訴封云亭實情:她就是梅娘,十六年前含冤自殺,死后魂魄一直沒散,因為展孝廉是浙江人,那典史也是浙江人,梅娘本來想找典史報仇,后來聽說典史已經死了,所以這十年來,一直拖著沒有去投胎。
      "那天在洞房......"梅娘輕輕靠在封云亭肩膀上,"你喊'勿忘勿忘'的那一瞬間,我十六年的記憶全部涌了回來。原來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十六年......"她說這話時,眼淚又流了下來,滴在封云亭的肩膀上,溫熱的。
      封云亭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以后再也不會分開了。"
      回到家以后,梅娘侍奉公婆很盡心。她做的飯特別香,織的布特別細密,鄰村的人都夸封家娶了個好媳婦。她穿的衣服總是素雅大方,繡著暗淡的梅花,好像怕被人看見似的。
      只是每到月圓之夜,梅娘都會獨自去城外的舊宅,在那棵梅樹下坐到天亮。那棵梅樹是她生前種的,如今已經枝繁葉茂,滿樹梅花在月下綻放,香氣飄十里。她坐在樹下,抬頭看月亮,月光灑在她身上,好像披了一層霜。
      封云亭從不多問,只在清晨備好熱茶,等她回來。她回來時,裙擺上總是沾著露水,鞋底有泥,好像走了很遠的路。
      過了幾年,封云亭考中了舉人,展家知道了真相,兩家才開始來往。
      據說,展家的女兒——也就是梅娘投生的那個身體,在梅娘魂魄離開后,就昏迷不醒,好像個睡美人。展家四處求醫,都說她是丟了魂,活不成了。后來展孝廉請了個道士,那道士說,這女兒早些年魂魄不全,后來有人借尸還魂,如今魂魄離去,身體就空了。
      展孝廉聽罷,只是嘆了口氣,什么也沒說。他大概也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人力能干涉的。
      有人看見,展孝廉后來常常一個人去城外的梅樹下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好像在等人,可等的是誰,誰也不知道。
      故事講完了。有人說:當小官的大多貪婪,那個典史為了三百塊錢就誣陷良家女子,致使他的鬼妻在青樓替他償還貪債,真是罪有應得??墒牵┗瓴簧?,十六年后終于昭雪,可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人們說鬼神之事,荒誕不經??墒强疵纺锏墓适?,不得不相信世間確實有奇冤,也有奇報。再看封云亭,一個普通書生,不怕鬼神,為鬼伸冤,終于得到佳偶。這其中的因果,怎么會是偶然的呢?唉!世道雖然險惡,人心不能死。行善的人一定有善報,作惡的人一定有惡報。這是天道,不是人力能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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