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云：你看到的我依然是藍色的

■ 對她來說，音樂更像是一次次探索，一場場冒險。

作者 | 王春鵬

編輯 | 雙武

她的那輛名叫“大藍”的吉普車已經“很老了”。她依然喜歡藍色。

她發布了名為《一次一次》的新專輯，并即將開始首輪巡演。

她不希望自己的音樂作品有多么“安全”。

對李霄云來說，音樂更像是一次次探索，一場場冒險。她覺得之前自己把“改變世界”說出來的行為“很羞恥”，但她依然覺得，音樂可以“改變世界”。

首先，你需要戴上耳機。

接著，你會聽到一連串聲音，像外星文明給地球發來的訊息。

雙耳、大腦被輪番“轟炸”“愛撫”，如潮水一般。你的腦電波與外星文明能否實現鏈接？

在新專輯《一次一次》的第一首歌《空氣》中，李霄云注入了自己的一個疑問，“如果我們時代一切的一切都被模擬了，我們還能做什么？”面對AI時代的來臨，“覺得危險，有點排斥，可是又很想了解它。”李霄云說。

其實，李霄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這張總共耗時4年制作完成的新專輯《一次一次》本身就是答案，李霄云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音樂。

《一次一次》

“如果只是愛情，還是有一點局限。”李霄云這樣介紹她的新專輯，“這是一張探討人類情感的專輯。”

專輯的英文名是“Pull&Push”，取得很巧妙，它能夠反映出人類情感中的親密、疏離、平衡、失序。中文名《一次一次》又在狀態上做了頗具哲思的補充，一次“推”的動作完全結束，才能開始“拉”一次的動作。“這有一種永無止境的感覺。”

新專輯中，每首歌的中文名和英文名的關聯并不緊密，卻“暴露”了李霄云創作之初的小心思。李霄云做音樂小樣的時候，并不會明確地指出未來這首歌“一定是什么”，它們只是李霄云當下的某種感覺，可能是“一個單詞、一個擬聲詞，或者只是一個數字”。換句話說，那些歌的英文名曾是李霄云音樂創作“資料庫”中的一員。

李霄云

李霄云的“資料庫”里什么都有。早上9點鐘吵醒人的電鉆聲、伴著風聲走在石子路上、看著一杯熱熱的拿鐵咖啡誕生、在十字路口等下一個綠燈……

北京的西大望路行人如織、車流熙攘，李霄云開著她的“大藍”，在停車線等待綠燈的亮起。此時，斑馬線上走過一個“特別像丐幫幫主”的人，一頭濃密的長發，腰間掛著瓶瓶罐罐，手中拿著一瓶啤酒，昂首闊步地穿過人行橫道，旁若無人，海闊天空。“像是從電影中走來的。”李霄云說。

“他真的很酷，那種自由的狀態，是最吸引人的。”不久之后，李霄云便在《正常人》專輯《乞丐》那首歌中寫道：“我不洗頭，也不會漱口，我幻想著自由……別小看我，我可是領袖……我唱支歌，我就能糊口。”

“用音樂（把情緒）翻譯出來。”一旦聊到音樂，李霄云就變得很健談，“很像你有一個密碼編輯給外界，編輯給宇宙，如果是同類人聽到，就會去解這個謎，那一刻，大家就會少一點孤獨。”

李霄云

除了可以通過音樂找到“同類人”，李霄云在她30歲的那次遠行中也曾找到過。2017年，李霄云與自己的兩位朋友，其中的一位朋友自稱“喬巴”，那輛車也就成了“梅麗號”，她們把自己想象成一群“想做海賊王”的人。她們駕駛著那輛經常“岌岌可危”——隨時準備賣掉換錢的“大藍”，歷時7個月，自駕1.8萬公里，走過26座城市，做了51場街頭演唱。“毯子一鋪，樂器一架，就是一整個舞臺。”

街頭演出過程中，有人以為她們是賣汽車的，有人則認出了她，大喊“李霄云”，旁邊馬上就有人掏出手機查李霄云是誰。她們還遇到了一位保安大叔，在她們“舞臺”前走來走去，起初還以為是要驅趕她們，當演出結束，收起“大藍”車頭的白色留言方布時，她們發現有人寫下了“Come on LXY！”。之后才知道，留言者就是那位保安大叔，他叫Mark。

2015年，李霄云發行獨立專輯《正常人》。這張專輯幾乎花光了她的全部積蓄，“大藍”也差一點被賣掉。最終，李霄云還是通過眾籌完成了這張自己轉型獨立音樂人后的概念完整且富有個人色彩的首張專輯。

專輯的反響很好，瞬間售罄。伙伴們十分開心，但緊接著李霄云和她的伙伴就開啟了“女工”模式，手寫快遞單、折盒子、打包，再將唱片一一發貨，“從下午一直干到轉天的早上9點，一夜沒睡。”

《正常人》封面

她們邊干活邊聽音樂。李霄云無意中哼唱了其中的一段，“我的媽，這一刻才記得你是個音樂人。”李霄云的朋友開玩笑地說。

這張眾籌制作的專輯并沒有讓李霄云掙到錢。“我什么時候做唱片？自己賺到錢了。巡演什么時候做？自己賺到錢了。其實大部分音樂人的唱片和巡演都是投錢，根本不用想著賺錢，只是看能接受賠多少。”李霄云給筆者做了一次“科普”。

“既然明知賠錢，為什么還做？”筆者追問。

“我覺得，就是因為喜歡。”李霄云說。李霄云會把自己在商業工作中得來的報酬盡量省下來，用在自己喜歡的音樂創作上，“這就像是一個‘996’的打工人，在半夜三更寫自己的小詩。”

李霄云

專輯《正常人》的發行并沒有從根本上改善李霄云團隊的處境，她的團隊常處于某種“舉步維艱”的時刻，“為了自己的理想，是不是耽誤了身邊的小伙伴？”李霄云偶爾會有“挫敗感”，陷入一種“還要不要繼續做音樂人這個職業的迷失”。

伴隨著這種“迷失”和“三十而立”的焦慮，產生了那場遠行。事實上，李霄云稱自己在2017年的遠行，“更像是一個自我逃避的作品”。

“一開始我就知道是逃避。”李霄云說，“所以才把自己丟出去、扔出去，讓自己徹底投入到另外一個狀態，投入到甚至有點自虐的體力工作里面。”

“三十禁”全國展演后，回到北京的李霄云發現，焦慮依舊存在，生活也一切照舊。自己還因為在那場遠行中長時間開車，患上了肩袖關節和腰肌勞損。但她的收獲卻是潛移默化的，是伙伴們的支持、陪伴，是一路所遇到的人和事。

李霄云把展演期間收集到的素材沉淀成為作品，誕生了EP專輯《三十禁》。又陸續發行《小奶牛之歌》《AM》等單曲。除了繼續自己的音樂創作，李霄云還加入了由韓紅發起的“韓紅愛心，百人援疆”大型醫療援助公益活動，并連續8年跟隨醫療團隊到醫療資源相對匱乏的地區開展免費醫療活動，奉獻愛心。

《三十禁》封面

疫情期間，李霄云因為沒法去錄音棚，就在自家的大衣柜里錄音。同時，她還開始在音頻APP“荔枝”上創作自己的播客，但她很少在播客里宣傳自己的音樂，“用電動牙刷也要刷兩分鐘”“我的護膚霜就是大寶SOD蜜”“我去聽了孫燕姿的演唱會”，李霄云的播客，更多的是分享與陪伴，她的音色能給人帶來平靜，有些聽眾喜歡用她的播客“隨囈夢夢”當成睡覺前的放松方式。

曾經有過“迷失”的李霄云通過這些點滴完成了再次的自我確認與建立，也更能對他人的“迷失”感同身受。

2020年，跟她同時出道的歌手江映蓉在某個綜藝節目中被評委犀利的點評說哭了。視頻連線時，李霄云用幽默的方式給了這位曾經共同經歷過選秀的伙伴以鼓勵，“以后在外面少哭點，想哭隨時找我們，覺得自己發展不夠好時就看看我，你已經很好了。”李霄云說自己知道江映蓉作為唱跳歌手有“多么努力，多么自律”，所以在評委對江映蓉的評價不夠客觀的時候，“會替她覺得委屈。”李霄云說，“我永遠都愿意做她（江映蓉）的back up（后備） ，我希望她可以自在一點。”

近兩年，李霄云也會參加一些綜藝的錄制。在《騎時剛剛好》中，李霄云在下坡時騎得又快又猛，“我在吃你的灰。”尾隨其后的江映蓉笑著喊道。《最是友晴天?追雪季》里，李霄云與何潔挑戰滑雪，“脊柱側彎也要沖。” 李霄云這樣調侃自己。她還把自己珍藏的風箏送給何潔和她的孩子，跟她們一起放風箏。鏡頭里，李霄云是放松的、自在的，這與她出道之初在綜藝節目中的表現判若兩人。李霄云坦言，之前在面對鏡頭或者面對采訪時，“一般都會躲起來，其實我特別恐慌。我沒有特別強烈的表達欲，面對鏡頭，我不知道要說什么。”

《騎時剛剛好》劇照，中：李霄云

■現在的李霄云在面對采訪時卻有說有笑。當提到她很早之前在某個綜藝節目中展示過的來自澳大利亞的樂器時，李霄云興奮地連續跟筆者說了兩次“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表演”，接著又熱情地說：“下次我送你一個，上面用植物的顏料做一些涂鴉，很有趣。”

“讓我放松下來的原因，是我知道自己有了一個核心的事情在做，有了我自己可以掌控的事情，并且正在一步一個腳印地做，這讓我很有安全感。綜藝和其他的事情反而成了一種體驗。”李霄云說。

出道至今，李霄云一直保持著自己低調的風格，她很清楚自己要做怎樣的音樂，并一直為之努力。李霄云相信通過音樂這種藝術，能夠把不同國家、民族的人們連接在一起。“在音樂的世界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李霄云說，“可能過于理想化，但是我一直是這么認為的，我希望這樣。”

長沙巡演現場圖

時光如梭，距離李霄云做“三十禁”全國展演已經過去了9年。如今，李霄云早已褪去了出道時的青澀，焦慮也與她漸行漸遠。掛在她口中的更多是感恩，她感謝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小伙伴，感謝自己的媽媽。李霄云的新專輯中有一首叫做《一次》的歌，里面有很多個“一次”，李霄云說自己最想做的是“回家一次”，去看望自己的媽媽，“媽媽永遠會給我安全感，我媽媽總說，你如果累了不想做了，你就回來。” 這次回家，李霄云更想分享新唱片完成后的喜悅。

李霄云說自己準備在40歲時再做一次“四十禁”，到了50歲的時候，只要還能開得動車，就做一場“五十禁”，但那會跟30歲時的心境完全不同，不再是一場“流浪”，更不是一次“逃避”，她想要帶著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路同行，分享旅途中遇到的驚喜和快樂。

新專輯《一次一次》的封面延續了“藍色”的元素，那是李霄云還不知道“藍色”這個詞匯的時候就喜歡的顏色。藍色出現在她生命中的很多地方，鉛筆盒、書包、過年時的新衣、第一輛童車，還有那輛經常“岌岌可危”的“大藍”。她的朋友問她，覺不覺得藍色代表著猶豫和孤獨？李霄云認為，藍色是地球上最自然的顏色之一，人們本就生活在一個藍色的星球之中。“藍色最容易讓你忘記時間。” 藍色，能給予李霄云以“寧靜”。

杭州站海報

自從新專輯發布之后，李霄云變得更忙了，為了準備在2026年1月16日開啟的廣州、長沙、杭州、青島4座城市的首輪巡演，她每天都要開1個小時的車去排練室排練，工作8個小時之后再開車回家。之所以選擇離家那么遠的排練室，是“因為最近有折扣”。

《蘆葦》是李霄云新專輯《一次一次》的最后一首歌，時間很短，不足一分鐘。“兜著夜風，乘著日落，追上海鷗，看星空飛過。”它更像是一首詩。宇宙大爆炸、人類誕生、AI智能、模擬地球，整張唱片中充滿豐沛的想象力和迷幻的電子音，它們都在此刻收束，如眾鳥還巢，如“輪回”般重歸宇宙，回到原點，開啟下一個“一次、一次”。

“最終，我們或許還是以最簡單、最笨拙的方式表達著我們的情感。”李霄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