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輕卷,彎月如鉤,清輝漫過黛瓦白墻,淌過阡陌田壟,也漫過古今無數人的窗欞。
這月光從不是轉瞬即逝的景致,它是穿越時空的信使,帶著秦漢的古樸、唐宋的溫婉,溫柔地覆在古今每一個深夜未眠人的肩頭。
千年前的月光,與今夜并無不同。他照過京城皇家園林,,也撫過臨安的瓦舍;聽過深閨的嘆息,也見過流民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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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何人,抬頭望著這輪明月,感慨當下世事,輕輕吟出了一首簡單卻飽含深情的詩句: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個飄零在外頭?
這首小詩,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復雜的典故,卻用最樸素的語言,記錄下了一個時代的悲歡離合。
這首詩最早的文字記錄可追溯至南宋建炎年間的民間歌謠抄本,那是一個風雨飄搖的年代。
金兵南下,攻破北宋都城汴京,徽欽二帝被俘,北宋就此滅亡。康王趙構在江南的煙雨中倉皇立國,建立南宋。
但這位新帝并沒有收復失地的決心,朝堂上的保守派更是只知享樂,不思進取,直把杭州作汴州,坐視北國大好河山,千萬遺民被金人統治。
無數家庭在遷徙中破碎,長江成了一道哭墻,北望是再也回不去的故土,南看是迷茫未卜的前路。
田間無耕者,街頭多流民,夫妻離散、父子相失,成了那個時代最尋常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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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中,吳越一帶的民間,漸漸傳唱開了這首《月兒彎彎照九州》。
到了明代,馮夢龍在《山歌》中收錄了此詩,同樣沒有提及作者,如今其作者仍是無名氏。
可我認為,正因無名成就了它在詩壇的不朽,因為它的作者“無名氏”,是那個時代所有被命運碾壓的普通人。
它不是被某個文人“創作”出來的,而是從土地的裂縫里、從百姓的喉嚨里,自然而然地“生長”出來的集體心聲,道出了千萬人的處境。。
歷史上,多少王侯將相的名字被銘刻在石碑上,卻又被時間風化。而這首歌謠是底層視角對正史的有力補充。它像一枚釘子,將那個時代普通人的悲歡,牢牢釘進了民族的記憶里。
詩中無姓,卻字字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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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彎彎照九州
一彎新月清輝灑,無聲遍照中華地。
起筆便是時空的蒼茫。這殘缺的月亮,照著同樣殘缺的九州。它平等地照耀每一寸土地,卻成了人間悲喜最無情的旁觀者。
這是典型的“以樂景寫哀”,月光越是溫柔清麗,越反襯出世道的艱難。汴京的月與臨安的月是同一輪,可月下的山河,已是兩重天地。
幾家歡樂幾家愁
有人在燈下舉杯歡慶,有人在月下暗自垂淚;有人安享天倫之樂,有人飽受離別之苦。
世間千萬戶,悲喜兩重天。這句詩沒有控訴,沒有指責,卻用最樸素的語言,點出了階層的鴻溝與命運的無常,讓每個時代的人都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月光不說話,但每一個被照耀的人,心中自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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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個飄零在外頭?
這兩句更是直接點出了當時社會的殘酷現實。一邊是達官貴人的驕奢淫逸,夫妻團聚,享受著生活的溫馨;另一邊卻是普通百姓的顛沛流離,骨肉分離,承受著離鄉背井的痛苦。
一句“同羅帳”,道盡亂世中對平凡相守的奢侈渴望;一句“在外頭”,畫出了無數流民、征夫、逃難者孤影對月的凄涼圖景。
它沒有寫金兵的殘暴,沒有寫賦稅的繁重,卻通過夫妻離合這一具體場景,表達了百姓對家庭團聚的渴望,更蘊含著對統治者偏安一隅、不顧百姓死活的不滿與控訴,讓時代的苦難變得可感、可觸,字字錐心,句句含淚。
“幾家”“幾個”的疊用,不是簡單的重復,而是層層遞進的追問。
它不給出答案,卻讓這份無奈與怨憤在追問中不斷累積,形成“不答而答”的批判效果,就是一幅微縮的《南宋流民圖》,著實是經典。
這首兼具史筆的厚重與歌謠的鋒利的小詩,從誕生之日起,便有著強大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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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年來,無論是元明戲曲、明清小說,還是歌曲成語,常引用或化用此詩,來渲染離亂背景,慨嘆世態炎涼、命運無常。
每個傳唱它的人,都能在其中讀懂自己的悲歡,每個時代的讀者,都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當一首詩成為千萬人的嘴替,作者便成了所有在命運中浮沉的“我們”。
詩會老去,王朝會更迭,唯有那縷照見過無數悲歡的月光,以及月光下生生不息的我們,永遠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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