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251年秋天，洛陽城的風帶著一股肅殺氣。
73歲的司馬懿躺在魏宮深處的病榻上，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就在三個月前，他剛把王凌一家三族屠得干干凈凈，親手掃平了司馬家篡位的最后一道坎。
照理說，這會兒他該得意才對。
可你瞧他那眼神，哪有一丁點勝利者的喜悅？
反倒像是看見了什么臟東西，透著一股子滲人的恐懼。
在彌留之際的幻覺里，三個影子正輪番向他索命。
前兩個是老熟人，但這最后一個“厲鬼”，才是他藏了一輩子的噩夢。
這種深入骨髓的怕，得從50年前說起。
那時候曹操剛打贏官渡之戰，正是心氣兒最高的時候，急著招攬人才。
聽人說河內司馬家的二公子博學多才，曹操立馬派人去請。
換做別人，能被當朝司空看中，那還不得感激涕零？
但22歲的司馬懿不這么想。
他一眼就看穿了曹操是“漢賊”，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蹚渾水。
于是，他干脆往床上一躺，對外宣稱得了風痹，半身不遂，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曹操那是誰？
寧教我負天下人的主兒。
他壓根不信這套鬼話，當即派個刺客半夜摸進司馬府。
夜深人靜，刺客手里的刀尖都要戳到司馬懿鼻子上了。
那一刻，只要司馬懿眼皮眨一下，或者呼吸亂一拍，腦袋立馬搬家。
可司馬懿真就能像截爛木頭一樣，眼神呆滯，嘴角流著哈喇子，對眼前的寒光視若無睹。
刺客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只能收刀走人。
這一裝，就是整整七年。
這七年里，曹操的眼線一天都沒撤過。
直到公元208年，曹操當了丞相，耐心徹底磨沒了，直接撂下一句話：“若復盤桓，便收之。”
意思很簡單：要么來上班，要么去坐牢。
這下司馬懿是真怕了。
他在曹操身上看到了絕對權力的碾壓。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恐懼——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那點小聰明就是個笑話。
他扔了拐杖，連滾帶爬地去曹府報到。
進了曹營，司馬懿活脫脫成了一只縮頭烏龜。
曹操讓他喂馬，他絕不敢養雞；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可即便慫成這樣，曹操臨死前還指著他對曹丕說：“司馬懿非人臣也，必預汝家事。”
這句話，像把劍在他頭頂懸了一輩子。
為了活命，他拼命干活，甚至支持曹操稱王，幫著曹操篡漢，就為了證明自己是一條忠狗。
直到曹操咽氣，那股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威壓才算散去。
送走了曹操，司馬懿以為能松口氣，誰知道西北邊又冒出個諸葛亮。
公元234年，五丈原。
這是司馬懿和諸葛亮最后一次對峙。
之前的幾次交手，司馬懿被諸葛亮打得找不著北。
論陣法，他不如人家；論調度，他不如人家；論收買人心，他更差得遠。
魏軍兵強馬壯，卻被蜀軍壓著打。
司馬懿被逼得沒辦法，只能亮出最后一招：當烏龜。
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罵，我就是不出戰。
諸葛亮急了，派人送來一個精致的盒子。
當著眾將的面打開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套粉紅色的女人衣服，還有封信罵他像個娘們。
魏國那幫將軍氣炸了，個個拔劍怒吼，要跟蜀軍拼命。
可司馬懿呢？
他不僅沒生氣，反而樂了。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那件女裝，在身上比劃了一下，甚至還笑嘻嘻地問使者：“好看嗎？”
使者當場驚得目瞪口呆。
司馬懿淡定地穿上女裝，反過來問使者：“諸葛丞相最近吃得怎么樣？
睡得好不好？”
使者老實回答：“丞相睡得少起得早，罰二十軍棍以上的事都要親自過問，飯量還不到幾升。”
聽完這話，司馬懿心里那塊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他不再恐懼諸葛亮的智謀，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必勝的法門：比命長。
你是天才，我是庸才，但只要我活得比你久，這局棋就是我贏。
果然，幾個月后，諸葛亮星落五丈原。
徹底耗死了兩大對手，司馬懿本以為可以安享晚年。
但他萬萬沒想到，真正讓他背脊發涼、甚至改變了他性格底色的人，其實一直在他枕邊。
那個人，就是他的發妻——張春華。
把時間倒回到他裝病的那七年。
那是個夏天的午后，司馬懿正在院子里曬書。
突然天降暴雨，他一時情急，下意識地跳起來沖進雨里收書。
這一幕，恰好被家里的一個婢女撞見了。
婢女驚恐地捂住嘴，她知道自家老爺是個“癱瘓”病人。
司馬懿僵在雨里，那是他一生中最慌亂的時刻。
這要是傳到曹操耳朵里，就是欺君大罪，全家都得死。
就在司馬懿不知所措的時候，張春華出現了。
這位平日里相夫教子的賢妻，二話沒說，直接進廚房操起一把菜刀。
她把婢女叫進屋，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把人給宰了。
處理完尸體，張春華滿手是血地走出來，那一臉平靜看得人心里發毛：“沒事了，以后我親自做飯，不留外人。”
看著妻子那雙冷漠的眼睛，司馬懿才算真正懂了什么叫狠。
不是曹操那種霸氣的狠，也不是諸葛亮那種算計的狠，而是為了活命，可以把人性徹底踩碎、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毒。
從那天起，司馬懿變了。
他明白在這個亂世想活下去，心必須比鐵還硬，血必須比冰還冷。
晚年的司馬懿，對張春華又敬又怕。
后來他寵幸年輕的柏夫人，有次生病張春華去探望，他脫口罵了一句：“老東西真討厭，誰讓你出來的！”
那個曾經殺伐果斷的張春華怒了。
她不吵不鬧，直接絕食。
不僅自己不吃，還帶著司馬師、司馬昭兩個兒子一起絕食。
看著兩個優秀的兒子餓得奄奄一息，這位叱咤風云的太傅瞬間慫了。
他連滾帶爬沖到妻子床前道歉，賠盡了笑臉，才把這位“虎妻”勸回來。
事后，司馬懿擦著冷汗對心腹說：“老東西死不足惜，我是心疼我那兩個好兒子啊！”
嘴硬的背后，是他對這個女人深入骨髓的忌憚。
公元251年的秋風吹過洛陽城頭，司馬懿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這一輩子，在曹操面前學忍耐，在諸葛亮面前學等待，在老婆張春華面前學殘忍。
這三個人，每一個都是他的噩夢，卻也每一個都是他的老師。
后世人常罵司馬懿是竊國大盜，是陰險小人。
但在這亂世的絞肉機里，誰的手又是干凈的呢？
他只是把一個“怕”字練到了極致。
因為怕得要死，所以狠得要命。
正如他臨終前留下的那句無聲嘆息：我這一生，也就是在別人的刀尖上，跳了一支最長的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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