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醫院引產那天,醫生問我為什么要放棄這個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終于說出了憋在心里的話:我準備離婚了。
話音剛落,醫生摘下了口罩。
那張臉我再熟悉不過,是我老公的親姐姐,周醫生。
她愣在原地,半晌才問出一句話:我弟知道嗎?
我轉過身,沒有回答。
手術室的燈光很白。
白得沒有一點溫度。
醫生遞給我一張單子,一支筆。
“想好了?”
她的聲音隔著口罩,有些模糊。
我點頭。
筆尖在紙上停頓。
那張紙是手術同意書。
“家屬呢?怎么一個人來?”
我沒抬頭,只盯著“引產”兩個字。
那兩個字像針,扎進我的眼睛。
“為什么不要?”醫生追問。
我的手開始發抖,筆在紙上劃出一道很輕的印子。
我深吸一口氣,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嗆進肺里。
“我準備離婚了。”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周圍的空氣好像停了。
過了幾秒,對面的醫生有了動作。
她伸手,摘下臉上的藍色口罩。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
那張臉,我每個周末家庭聚餐都能見到。
周文琪。
我丈夫周文軒的親姐姐。
她眼里的職業性關切消失了,換上一種巨大的震驚。
“你說什么?”
我看著她,沒重復。
“宋瑜,你再說一遍。”她的聲音變了調。
我把手里的筆放下,推開那張同意書。
“我要離婚。”我說,“所以這個孩子,不能要。”
周文琪的臉色瞬間變得和墻壁一樣白。
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我弟…我弟他知道嗎?”
我從手術床上坐起來,開始穿鞋。
動作很慢,像一個生了銹的機器人。
我沒有回答她。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我每天的生活費只有三十三塊錢嗎?
他知道我上次買新衣服是三年前嗎?
他知道他媽媽是怎么當著他的面,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下蛋的雞”嗎?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一個聽話的老婆,一個永遠干凈的家,和一份體面的工作。
“宋瑜!”周文琪抓住我的手腕,“你不能走!你把話說清楚!”
她的手勁很大,捏得我骨頭疼。
我看著她。
她的手保養得很好,不像我,指甲縫里總有洗不掉的油污。
“放手。”我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她愣住了。
可能她從沒見過我這個樣子。
在周家所有人的印象里,我一直都是溫順的,甚至是懦弱的。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這是我的事。”
我轉身,朝門口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走到門口,我停下,手放在門把上。
“周醫生。”
我沒有回頭。
“今天的事,謝謝你。但別告訴我丈夫。我會自己跟他說。”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醫院的走廊很長,很空。
我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我拿出來,屏幕上跳著“老公”兩個字。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按下了紅色按鈕。
世界清靜了。
我一步步往前走,沒有停。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回那個家了。
肚子里的小生命好像感覺到了什么,輕輕動了一下。
我捂住小腹,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對不起,寶寶。
媽媽不能帶你來到一個沒有愛的世界。
我們都值得更好的。
我沒回家。
我在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用的是我偷偷攢下的私房錢。
那些錢,是我從每天三十三塊的生活費里一毛一毛省下來的。
洗了個熱水澡,我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手機屏幕亮了好幾次。
全是周文軒的未接來電,還有幾十條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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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怎么不接電話?”
“你在哪?媽說她燉了雞湯,你回來喝。”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回個信息。”
“看到信息速回!我很擔心你!”
我看著那些信息,笑出了聲。
擔心?
多么可笑的詞。
我關掉手機,把它扔到床頭。
世界徹底安靜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像一張扭曲的臉。
我開始想,我到底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
我和周文軒是大學同學。
他追我的時候,對我真的很好。
每天給我送早餐,雨天給我送傘,我生病了背我去醫院。
所有人都說我找到了一個好男人。
我也這么覺得。
畢業后,我們順理成章地結了婚。
我以為幸福的生活開始了。
但那只是我以為。
結婚第一天,他媽媽,我的婆婆,就把我拉到一邊。
她說:“宋瑜,我們周家是正經人家。你嫁進來了,就要守我們家的規矩。”
她說:“文軒工作忙,你要照顧好他。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都得擔起來。”
她說:“你那個工作,我看也別干了。一個月幾千塊錢,不夠丟人的。在家好好待著,準備生孩子。”
周文軒就站在旁邊,一句話不說。
我看了他一眼,他躲開了我的目光。
從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那個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我成了周家的免費保姆。
洗衣,做飯,拖地。
周文軒每天回家,就是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我跟他說話,他嗯嗯啊啊地應付。
我問他工作上的事,他說“你一個家庭主婦懂什么”。
我們的交流越來越少。
他開始用錢來衡量我的一切。
每個月一號,他會準時轉給我一千塊錢。
他說:“這是你的生活費,省著點花。”
一千塊。
在這個一線城市,一千塊能干什么?
買菜,水電,燃氣,物業。
我不敢買新衣服,不敢用好的護膚品,不敢和朋友出去吃飯。
我像一個被圈養的動物,失去了所有的社會關系。
直到我懷孕。
我以為,有了孩子,一切都會好起來。
周文軒確實高興了幾天。
婆婆也終于給了我好臉色。
但很快,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周文軒的晚歸越來越頻繁。
婆婆的挑剔變本加厲。
她說我嬌氣,說她懷周文軒的時候,還在地里干活。
我孕吐得厲害,吃什么吐什么。
婆婆就罵我:“真沒用,懷個孩子都懷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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