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我去看女兒，聽到女兒和親家母的對話，我給了女兒兩耳光

今年二月，我辦完退休續(xù)，走出工作了大半輩子的單位大樓。手里攥著退休證，說不清是啥滋味。

忙碌半生，總算閑下來了。

老伴董平還沒退，在安康那邊上班，家里一下子空得讓人發(fā)慌。女兒星悅早就在電話里念叨好幾回：“媽，你退了就來成都，陪我陣子，也看看晨晨！”

行，第一站就去成都看女兒，這也是我早盤算好的事。

我和董平就這一個閨女，從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大學(xué)考去成都，后來工作、戀愛、結(jié)婚、生子，就扎在那座城里了。一年到頭，也就逢年過節(jié)能匆匆見上一面。每次視頻，看著她抱著虎頭虎腦的小外孫，我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她過得安穩(wěn)，酸的是總覺得虧欠她，也總放不下心。

這份虧欠，得從我年輕時候說起。我和董平是經(jīng)人介紹結(jié)的婚，沒多少感情基礎(chǔ)。婚后沒多久，單位把他調(diào)去安康，我留在漢中。那時候調(diào)動工作比較難，我們倆就這么開始了兩地分居的日子。

女兒星悅出生時，董平只請了幾天假回來。孩子剛滿月，他就匆匆回了單位。我一個人又上班又帶娃，天天焦頭爛額，跟打仗似的連軸轉(zhuǎn)。婆婆那會兒在農(nóng)村老家，身子骨硬朗，見我實在扛不住，主動說把女兒接去鄉(xiāng)下照看。我心里萬般不舍，可現(xiàn)實逼人，只能含淚應(yīng)了。

這一送，就是好幾年。我和董平工作都忙，只有節(jié)假日能抽空回鄉(xiāng)下看女兒。每次回去，見她被婆婆寵得沒邊沒沿，我心里總不是滋味。既愧疚沒陪在她身邊好好教她，又心疼她在鄉(xiāng)下會不會受委屈。這份心思擱在心里，讓我們每次見著女兒都帶著補償心理，她想要啥，只要不過分，我們都盡量滿足。

婆婆更是把她當(dāng)眼珠子疼，舍不得讓她干一點家務(wù)活，真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慢慢的，女兒就養(yǎng)成了嬌氣、怕吃苦的性子。

等她上初中，我把她接回身邊，想著好好管教，扳扳那些嬌懶毛病。可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又恰逢叛逆期，學(xué)業(yè)壓力還重，我稍微說重兩句，她要么眼淚汪汪，要么就跟我頂嘴。我白天上班累得夠嗆，晚上還得跟她磨，常常覺得心力交瘁。

最無奈的是，一到寒暑假，婆婆早早就打電話盼著孫女回去。女兒也樂意回鄉(xiāng)下撒野，那里沒人管著，滿是疼愛。往往一個假期過去，我剛幫她糾正的一點習(xí)慣，全打回原形。

后來她上了高中，是封閉式管理，一個月才回來一兩天，看著孩子學(xué)習(xí)那么辛苦，我哪里還忍心苛責(zé)？只想著多給她做點好吃的，讓她好好歇著。再后來她考去成都讀大學(xué)，天高皇帝遠，一年見不了幾回面，每次見面都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塞給她，哪里還舍得說半個“不”字。

就這么著，女兒帶著我們和婆婆寵出來的一身毛病，慢慢長大了，工作、戀愛、成了家。女婿周航是她大學(xué)同學(xué)，看著踏實，對她也體貼。親家母我見過幾次，面相和善，說話溫聲細語，一看就是好脾氣的人。親家公還在上班，家里平日都是親家母操持，她對星悅格外好，方方面面都照顧得周到。

前兩年小兩口買房，首付差了一截，我和董平毫不猶豫拿出大半積蓄幫襯。不求別的，就盼著女兒在婆家能住得舒心，腰桿能硬氣些。

老伴還沒退休，我一個人收拾了簡單行李，坐上了去成都的高鐵。看著窗外飛速往后退的風(fēng)景，心里既盼著見面，又有點莫名的忐忑。盼著見著女兒和外孫，又隱隱擔(dān)心，女兒那被寵壞的性子，在婚姻里、跟婆婆相處，會不會出岔子。

到了女兒家，女婿周航和親家母早已備好了一桌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大碗飄著香的蘿卜燉牛腩，滿滿當(dāng)當(dāng)擺了一桌子。小外孫晨晨三歲多，虎頭虎腦撲過來喊姥姥，瞬間沖散了我心里大半忐忑。

“媽，路上累了吧？快坐下吃飯！”星悅拉著我入座，親家母忙著給我盛湯，氣氛熱熱鬧鬧的，挺暖心。

飯吃到一半，星悅夾了只蝦，吃兩口就皺起了眉。她放下筷子，對著正給晨晨挑魚刺的親家母，語氣里帶著點抱怨：“媽，我跟你說過好幾次，我媽愛吃大閘蟹，今天怎么沒買？”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我抬頭看見親家母臉上的笑僵了僵，她放下筷子，局促地搓著手，輕聲解釋：“悅悅，我今早去常買的水產(chǎn)店看了，今天的大閘蟹不太精神，個頭也小，怕不新鮮就沒敢買。想著蝦也挺好，就買了蝦，明天有好的我再去買，行不？”

星悅撇了撇嘴，臉上明顯不高興，大概是我在場，沒好繼續(xù)發(fā)作，只小聲嘟囔了句：“每次都這樣。”

我心里有些不自在，趕緊夾了只最大的蝦放進她碗里打圓場：“這蝦挺新鮮，個頭也大，一樣好吃。親家母手藝真好，這菜做得有滋有味！”我又轉(zhuǎn)向親家母，真心實意地夸了兩句。

親家母這才松了口氣，重新笑起來，連連招呼我多吃點。可我心里那點別扭，像滴進水里的墨，慢慢就散開了。

吃完飯，我主動起身要幫忙收拾碗筷，親家母連忙按住我的手：“親家母你可別動，坐了好幾個小時車肯定累了，快去客廳歇著，喝口茶看看電視，這點活兒我一個人很快就弄完了。”

見她態(tài)度堅決，我不好再客氣，轉(zhuǎn)頭對靠在沙發(fā)上玩手機的星悅說：“星悅，去幫你婆婆搭把手，她忙活一下午做飯，你也該搭個手。”

星悅頭都沒抬，手指劃著手機屏幕，語氣不耐煩：“哎呀媽，我婆婆都說她能行，你別瞎操心。我上了一天班累死了，就想歇會兒。”

親家母也忙不迭幫腔：“對對，悅悅上班辛苦，讓她歇著，我收拾就行，快得很。”

看著女兒那理所當(dāng)然的模樣，再看看親家母習(xí)以為常，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態(tài)度，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竄上來了。我沉下臉，聲音也嚴厲了幾分：“董星悅！你婆婆一天買菜做飯、打掃衛(wèi)生，還要照顧晨晨，從早忙到晚，她不累嗎？她比你輕松？你去幫忙洗個碗、擦個桌子是本分，是晚輩該做的事！”

許是我從沒這么嚴厲跟她說過話，星悅愣住了，抬頭時滿臉錯愕和委屈，轉(zhuǎn)眼又摻上了煩躁和逆反。

她把手機往沙發(fā)上一扔，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股理直氣壯的沖勁：“我怎么就不能歇著了？我一個月給我婆婆兩千塊錢呢，她干活也不是白干！再說晨晨是她親孫子，她帶自己孫子不是天經(jīng)地義嗎？哪個當(dāng)奶奶的不帶孫子，哪有拿錢不干活的道理！”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結(jié)結(jié)實實扇在了星悅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住了。星悅捂著臉，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里瞬間就蓄滿了淚水。

女婿周航從廚房探出頭，驚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親家母更是渾身一顫，手里的碗“哐當(dāng)”一聲滑進水槽，她轉(zhuǎn)過身，看看我又看看星悅，嘴唇哆嗦著。

我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fā)抖，掌心火辣辣的。這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更疼在我心上，也打醒了我這么多年當(dāng)媽的糊涂和失職！

我望著星悅滿是淚水，卻還帶著不服與委屈的眼睛，胸口一陣陣發(fā)悶，聲音因激動發(fā)顫，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兩千塊錢？董星悅，你給的這兩千塊，夠你們一家?guī)卓谝粋€月的菜錢嗎？今天吃蝦明天要蟹，平時水果牛奶不斷，你婆婆哪個月不往里貼錢？你是不當(dāng)家不知柴米貴！她拿你這錢是情分，不是義務(wù)！誰規(guī)定婆婆必須帶孫子？法律上寫了嗎？她是心疼你們年輕人壓力大，心疼孫子，才任勞任怨地幫忙，你不感激反倒覺得理所當(dāng)然，覺得是花錢雇了老媽子？”

我看向淚流滿面的親家母，心里滿是愧疚和心疼：“親家母，對不起，是我沒把女兒教好，讓她這么不懂事，讓你受委屈了。有些話你不好說，我這個當(dāng)媽的替你說！你舍不得打，我自己打！”

我又轉(zhuǎn)向星悅，語氣又痛又急：“星悅，你也當(dāng)媽了！你想想，等你老了，你兒子兒媳也這樣對你，覺得你帶孩子天經(jīng)地義，給點錢就像施舍，對你呼來喝去不懂感恩，你心里是什么滋味？做人得將心比心啊！”

星悅捂著臉，最初的震驚和憤怒慢慢退了下去。聽著我的話，看著淚流不止的婆婆，又看看一旁臉色復(fù)雜、想說又沒說的丈夫，她眼里的倔強一點點軟了，跟著就是茫然和羞愧，最后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不是疼的，是悔的。

那天晚上，家里氣氛格外沉悶。我把星悅叫進小房間，心平氣和跟她聊了很久。從當(dāng)年對她的虧欠與縱容，說到為人妻、為人母、為人媳該有的責(zé)任。她沒再頂嘴，只是低著頭默默流淚。

最后我跟她說：“星悅，以前是媽不對，總覺得虧欠你，只想把最好的都給你，卻忘了教你最該懂的東西——感恩和體諒。現(xiàn)在改還不晚，媽打算在這兒住三個月，不是來享福的，是來教你，也是來幫你婆婆的。”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說到做到。周末再也不讓親家母一個人忙活，拉著星悅進廚房，從最簡單的西紅柿炒蛋、清炒時蔬教起。起初她笨手笨腳，不是被油濺到，就是鹽放多了，我耐著性子一遍遍教她。我跟她說，做飯不是伺候誰，是撐起一個家該有的溫度，也是過日子的本事。

我也讓周航多搭把手帶孩子，陪孩子玩、給孩子洗澡、讀繪本。孩子是兩個人的，當(dāng)?shù)牟荒苋毕ＳH家母一開始還不習(xí)慣閑著，總想插手幫忙，我就拉著她出去散步逛公園：“親家母，你也該有自己的時間，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學(xué)著扛。”

更多時候，我是在教星悅做人。教她看見婆婆拖地，就主動接過拖把；教她下班回家，先問問婆婆累不累，別一進門就往沙發(fā)上躺；教她發(fā)了獎金，別只顧著給自己買衣服，記得給婆婆添點實用的東西；教她逢年過節(jié)，主動給婆婆封個紅包說句貼心話，那不光是錢，是心意。

星悅起初有些不適應(yīng)，或許是那一巴掌打醒了她，或許是看到婆婆因她的小改變露出來的笑臉，她慢慢學(xué)著接受，也學(xué)著改變。雖說偶爾還是會犯懶抱怨，但態(tài)度明顯不一樣了。她會認真跟著學(xué)做飯，周末主動讓婆婆休息，小兩口帶著晨晨去游樂場。飯菜味道雖還差些火候，帶孩子也依舊手忙腳亂，但那份愿意學(xué)、愿意扛事的心，是實實在在的。

三個月眨眼就過去了。我臨走那天，親家母拉著我的手，眼圈紅著卻笑著說：“親家母，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悅悅她最近真的變了好多。”

星悅抱著我，聲音哽咽：“媽，對不起，我以前太不懂事了，你說的話我都記下了。”

如今，星悅一家依舊和親家母同住，相互照應(yīng)著。不同的是，周末成了親家母真正的休息日，星悅和周航要么帶孩子出門，要么在家一起做飯打掃。星悅算不上多勤快，卻真懂了感恩，知道婆婆的付出從來不是理所當(dāng)然。視頻的時候，她會興沖沖跟我炫耀新學(xué)會的菜，也會說帶著婆婆去看了場電影。

看著屏幕那頭星悅漸漸穩(wěn)重的臉，和親家母舒展的笑容，我心里壓了多年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這趟成都之行，那一記耳光，值了。它打醒的不只是不懂事的女兒，還有我這個曾經(jīng)失職的母親。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家和萬事興，這“和”字里頭，裝的正是這份將心比心的體諒，還有知恩圖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