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5年的那個寒冬，香港冷得透骨。
西環的一間爛木棚里，抬出了一具像枯樹枝一樣的女尸。
法醫填單子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個名字——張織云。
誰能想到，這個蜷縮在六平米漏雨房、跟流浪貓搶食的死老太婆，竟然是五十年前那個把阮玲玉都壓得抬不起頭的“中國第一位影后”。
當警察從她僵硬的手里摳出那張發黃的《空谷蘭》劇照時，整個警署都沉默了。
如果要論資排輩，現在的頂流女星見到張織云，那都得跪著喊一聲祖師奶。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926年，上海灘辦了場轟動全城的“電影皇后”評選。
那會的選票可不像現在動動手指點個贊，那是真金白銀買出來的。
結果呢，22歲的張織云愣是拿下了2146票，直接把第二名甩出幾條街。
那一年阮玲玉在干嘛？
剛考進電影公司，連給張織云提鞋都得排隊。
那時候的潑天富貴，其實早就暗中標好了價碼，而且利息高得嚇人。
張織云這人吧，也是命不好。
現在的專家老說她是被渣男毀了，其實這事兒只說對了一半。
她是典型的“默片時代特供品”。
那個年代的電影沒聲音，她在《空谷蘭》里只要皺皺眉，底下觀眾的心就碎成渣了。
她那種苦大仇深的氣質，剛好撞上了當時市民階層的審美死穴。
說白了，就是落后的技術把一個普通紡織女工硬生生捧成了神。
緊接著，那個改變她生世的男人——唐季珊登場了。
大家伙別以為這就是個簡單的花花公子，人家可是著名的“茶王”，那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他追張織云，根本不是饞身子，而是看中了“廣告效應”。
這不就是民國版的MCN機構簽網紅嗎？
1928年，被忽悠瘸了的張織云居然信了那套“去美國結婚”的鬼話，直接宣布息影。
到了美國她才傻眼，唐季珊帶著她到處參加酒會，這就是赤裸裸的“人肉廣告牌”。
茶葉賣爆了，她的利用價值也就到頭了。
這一趟美國之行，根本不是蜜月，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跨國帶貨直播。
最慘的還不是被拋棄。
等到1930年，張織云灰頭土臉回到上海時，發現天都塌了。
不是因為她過氣了，而是電影界搞了一次“工業革命”——有聲電影來了。
這一下簡直是降維打擊。
導演現在要求演員必須講一口標準的國語，這對滿口粵語、連劇本都看不懂的張織云來說，直接就宣判了死刑。
而這時候，以前的小跟班阮玲玉、胡蝶早就練出了一口流利國語，瓜分了她的江山。
張織云不信邪，硬著頭皮拍了一部《失戀》，結果票房那是相當慘烈。
觀眾是最無情的生物，他們只認當下的光。
這時候的張織云，就像個被扔在沙灘上的前朝遺老，要學歷沒學歷，要技術沒技術，除了“過氣影后”這個虛名，兜里比臉還干凈。
歷史最狠的地方就在這，它拋棄你的時候，連一聲再見都不會說。
人一旦沒了希望，就容易走歪路。
為了逃避那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她碰了那個年代最要命的東西——鴉片。
當年的鉆戒、項鏈、甚至以前演戲的戲服，全進了當鋪，就為了換那一口吞云吐霧。
等到1949年局勢變了，她混在難民堆里逃到香港時，身上那點靈氣早就被毒品吸干了。
香港也沒能救她。
五六十年代的香港電影圈神仙打架，林黛、樂蒂這些新星光芒萬丈，而昔日的影后只能在街頭乞討。
有個特別扎心的細節，有次在街上有個老影迷認出她了，驚呼“你是不是張織云”，結果她嚇得趕緊捂住臉，用發抖的粵語說：“你認錯人了，我只是個乞婆。”
她哪是不敢認啊，她是覺得那個名字太重了，現在的她根本配不上。
直到死的那一刻，她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張年輕時的劇照。
那是她對這個世界最后的倔強——看，老娘當年真的美過。
最后還是幾個好心的老電影人湊了點錢，給她買了口薄皮棺材，才沒讓她變成無名尸處理。
那口棺材埋在柴灣公墓，沒多久就爛進了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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