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3823字,閱讀時長大約6分鐘
前言
賈誼在《過秦論》里寫過一句震古爍今的話:“奮六世之余烈,振長策而御宇內(nèi)”。
這里的六世,是從秦孝公商鞅變法(前356年)到秦始皇即位前的莊襄王(前247年),整整五代君主(算上秦始皇是六世),而從變法啟動到統(tǒng)一全國(前221年),剛好135年。
很多人在讀秦國的這段歷史時,都會感嘆一句“秦國運氣真好啊”,居然一個昏君都沒出,先是孝公變法圖強、然后惠文王連橫破縱、昭襄王遠交近攻,連在位僅3天的孝文王都沒亂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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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更讓人疑惑的是:明明每代君主都在攢著勁兒要東出,為啥一群不昏的人,要花一百多年才啃下統(tǒng)一這塊硬骨頭呢?今天老達子就來給大家好好分析一下~
六代君主的政績
賈誼說的六世之余烈,從不是文人的夸張,翻開《史記》,每一代秦君的功業(yè)都寫在干實事的細節(jié)里,沒有半分虛浮。
第一個搭框架的人:秦孝公
《史記·秦本紀》里,秦孝公剛即位時的秦國,是“諸侯卑秦,丑莫大焉”的弱國。東邊被魏國占著河西之地,西邊有義渠游牧民族騷擾,連中原諸侯會盟都不帶秦玩。
于是他下了道震動天下的求賢令:“賓客群臣有能出奇計強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這一喊,喊來了商鞅。
商鞅變法的核心,《史記·商君列傳》寫得直白:“內(nèi)務(wù)耕稼,外勸戰(zhàn)死之賞罰”,意思就是種地種得好的,免徭役,打仗殺敵人多的,給爵位(斬一首者爵一級)。
十年后,“秦民大說(悅),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于公戰(zhàn),怯于私斗”。
到了孝公末年,連周天子都“致胙”(送祭祀用的肉,是周王認可諸侯霸主地位的最高禮),其他諸侯們也“畢賀”,秦終于從被鄙視的邊緣國家,變成了沒人敢惹的虎狼之邦。
第二個擴底盤的人:秦惠文王
很多人只記得他殺商鞅,但《史記》里藏著他的清醒:“誅商鞅,卻不廢其法”。
用張儀搞連橫,破掉山東六國的合縱。
《史記·張儀列傳》載張儀為秦破合縱,使諸侯西面事秦
然后又搶地盤,西并巴、蜀(把四川盆地變成秦的天府糧倉)、北收上郡(從魏國手里奪回陜北)、南取漢中(占了漢水上游,直接威脅楚國郢都)。
《史記·秦本紀》總結(jié)他的功績:“遂散六國之從(縱),使之西面事秦”,秦的大國骨架,在他手里第一次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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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通通道的人:秦武王
這哥們因舉鼎而死成了一個梗,但《史記》里他的戰(zhàn)略眼光一點不瞎。即位第一年就誅蜀相壯(平定蜀地叛亂,攥緊后方),接著伐義渠、丹、犁(打服西北游牧民族,解除側(cè)翼威脅)。
最關(guān)鍵的是拔宜陽,宜陽是韓國的西部門戶,也是秦東出函谷關(guān)的必經(jīng)之路。《史記·秦本紀》說他派甘茂打了五個月,斬首六萬才拿下。這一步,讓秦的軍隊終于能順暢開進中原,后來昭襄王能遠交近攻,全靠武王鋪的這條路。
第四個打殘六國的人:秦昭襄王
在位56年的昭襄王,是六世里攢功業(yè)最多的人。《史記·范雎蔡澤列傳》里,范雎給他獻了遠交近攻的妙計:“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得尺則王之尺也”。
他把這招用到了極致,不僅搶了上黨,還把楚逼得遷都到陳(今河南淮陽),到他死時,秦已經(jīng)占了天下三分之一的土地,六國里最能打的趙、楚、魏都被打怕了。《史記》里“諸侯恐懼”四個字,就是他的成績單。
最后兩個穩(wěn)局面的人:孝文王與莊襄王
孝文王在位僅3天,《史記·秦本紀》里就記了一件事:“赦罪人,修先王功臣,襃厚親戚”,他沒亂搞,反而安撫功臣、赦免犯人,穩(wěn)定了朝局。
莊襄王在位3年,干的全是填拼圖的實事,派蒙驁伐韓,拿下成皋、鞏(今河南滎陽、鞏義);攻趙,取了三十七座城;打魏,拔了高都、汲(今山西晉城、河南衛(wèi)輝)。
《史記》說他“初置三川郡”,把洛陽一帶直接設(shè)為秦的郡,這一步,讓秦的勢力插進了中原腹地,離統(tǒng)一又近了一步。
這六代君主,沒有一個躺平的:孝公搭框架,惠文王擴地盤,武王通通道,昭襄王打殘六國,孝文王穩(wěn)局面,莊襄王填拼圖。每一步,都踩著《史記》里的實錘,他們不是好運沒出昏君,是每一代都在盯著東出的目標(biāo),把力氣攢成了一股繩。
等傳到秦始皇手里時,秦的統(tǒng)一資本已經(jīng)堆到了頂點:地盤占了天下三分之一,后方有巴蜀的糧倉,前方有暢通的東出通道,六國里能打的都被打殘了,這才有了后來振長策而御宇內(nèi)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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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無昏君還需要135年呢?
看完六代秦君的干實事清單,很多人會問:既然每一步都踩對了,為啥還要等一百多年?答案藏在《史記》里那些不顯眼的細節(jié)里,統(tǒng)一從不是堆功業(yè)的加法,而是攢家底的乘法,那些需要時間沉淀的慢變量,才是決定速度的關(guān)鍵。
第一個慢變量:變法不是一鍵重啟,是社會結(jié)構(gòu)的換引擎。
商鞅變法的核心,不是改幾個政策那么簡單,而是把秦國從貴族主導(dǎo)的分封制,生生掰成君主主導(dǎo)的軍功官僚制,這相當(dāng)于把一輛馬車拆了重裝成汽車,不是換個輪子就行,得動整個車架。
比如廢井田、開阡陌,表面是承認土地私有,實則是把貴族手里的封地收歸國家,讓農(nóng)民直接向國家交稅。這等于斷了貴族的財路,所以《史記·商君列傳》里說“宗室貴戚多怨望者”,連秦孝公的哥哥公子虔都因犯法被割了鼻子。
秦孝公在世時能壓著貴族,可孝公一死,貴族立刻反撲殺了商鞅。但商鞅聰明在把變法變成制度慣性:比如軍功爵制,只要農(nóng)民打仗能拿爵位、分土地,就會拼命支持,這不是一代能養(yǎng)成的共識。
到秦惠文王時,雖然殺了商鞅,卻保留了軍功爵,因為他知道,貴族的怨恨能壓,可農(nóng)民對軍功換土地的期待,已經(jīng)成了秦國的基本盤。這種社會轉(zhuǎn)型,花了三代人才真正定型。
第二個慢變量:地盤不是占了就有用,是資源轉(zhuǎn)化的效率。
秦惠文王并巴蜀(前316年),很多人覺得是撿了個天府之國,可《史記·河渠書》里卻說巴蜀的土地要變成糧倉,得先修水利,直到秦昭襄王時(前256年),李冰才修成都江堰,把水旱無常的巴蜀變成沃野千里。
再比如秦武王拔宜陽(前307年),宜陽是韓國的西部門戶,也是秦東出的必經(jīng)之路,可占了宜陽沒用,得把宜陽的鐵山變成秦國的兵器,得把宜陽的通道變成運糧的補給線,這些都需要時間。
沒有幾十年的資源轉(zhuǎn)化,占再多地盤都是空殼,就像你買了塊地,得翻土、施肥、澆水才能種莊稼,秦國的地盤擴張,本質(zhì)是資源利用能力的擴張,而這個擴張,需要時間。
第三個慢變量:人才不是召之即來,是制度養(yǎng)出來的。
秦國的能臣輩出,從不是運氣好,而是求賢令持續(xù)了六代的制度結(jié)果。秦孝公的求賢令喊來了商鞅,秦惠文王用張儀破合縱,秦昭襄王用范雎定遠交近攻、用白起打長平,這些人才不是突然冒出來的,而是求賢政策的積累效應(yīng)。
比如白起,《史記·白起王翦列傳》里說他“起自卒伍”,從普通士兵一步步升上去,靠的是斬首一級升一級的軍功爵制。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將領(lǐng),比貴族子弟更懂士兵、更會打硬仗,可白起從士兵到武安君,用了三十年。
沒有軍功爵制的人才培養(yǎng)機器,沒有幾十年的求賢積累,秦國不可能有代代出能臣的局面,而這個機器的運轉(zhuǎn),需要時間。
第四個慢變量:文化認同不是打出來的,是滲透出來的。
秦國的先天短板是出身,中原諸侯都把秦當(dāng)西戎,連會盟都不帶玩。要統(tǒng)一,光靠打仗沒用,得讓山東六國認同秦是正統(tǒng)。
比如秦惠文王稱王(前325年),不是想過王癮,而是在向中原刷存在感,你周天子能稱王,我秦國也能,秦昭襄王稱帝(前288年),雖然后來因諸侯反對取消,但也是在試探天下共主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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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秦始皇時,他用五德終始說(秦為水德,代周火德)證明秦代周是天命,這些都是文化滲透。沒有一百多年的文化鋪墊,即使滅了六國,也會像項羽一樣分天下,而這種滲透,也需要時間。
合縱曾讓秦國不敢出函谷關(guān)十年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戰(zhàn)國后期的山東六國像待宰的羔羊一樣,秦兵一來就望風(fēng)而逃。但翻開《史記》,你會發(fā)現(xiàn)完全不是這么回事:六國從不是軟柿子,他們的合縱反擊曾讓秦國整整十年不敢出函谷關(guān),甚至一度逼得秦惠文王割地求和。
《史記·蘇秦列傳》里,蘇秦游說六國合縱時說過一句扎秦心的話:“六國之地五倍于秦,卒十倍于秦,若并力西向,秦必破矣”。這句話不是空話,公元前318年(秦惠文王更元七年),公孫衍(犀首)牽頭的五國合縱(楚、韓、趙、魏、燕,加上齊國暗中支持),直接殺到了函谷關(guān)下。
《史記·秦本紀》里記載這場戰(zhàn)役的結(jié)果:“秦使庶長疾與戰(zhàn)修魚(今河南原陽西南),斬首八萬二千”,看起來秦贏了?但《史記·魏世家》補了關(guān)鍵細節(jié):五國聯(lián)軍雖敗于修魚,但秦國也被打怕了。
后來齊韓魏又攻入函谷,秦惠文王不得不主動歸韓之武遂、魏之封陵(把之前占的韓國武遂、魏國封陵還給兩國),目的就是破合縱,如果不是合縱真的威脅到秦國,秦根本不會吐出到嘴的地盤。
但為什么合縱最終沒擋住秦?《史記·張儀列傳》里張儀說過一句扎心的話:“諸侯之地五倍于秦,卒十倍于秦,然為秦所制者,畏秦也,非能同心也。”
比如公元前287年,蘇秦第二次合縱(齊、楚、趙、魏、韓),五國聯(lián)軍打到函谷關(guān),可齊國卻偷偷留力,因為齊想先滅宋國,不想和秦拼消耗,楚國也在觀望,他怕秦報復(fù),而韓、魏則想占便宜,只出少量兵力。結(jié)果聯(lián)軍攻秦不克,反而被秦各個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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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縱的本質(zhì),是六國為了生存不得不聯(lián)合,但生存優(yōu)先級不同:齊想當(dāng)東方霸主,楚想保南方地盤,趙想守北方邊境,韓、魏想茍活,這種各懷鬼胎的聯(lián)盟,只要秦用連橫(比如給某國好處,讓它退出合縱)一攪,就會土崩瓦解。
老達子說
現(xiàn)在回頭看秦的135年統(tǒng)一路,哪是什么沒出昏君的好運?是孝公咬著牙推變法,把諸侯卑秦的弱國掰成軍功機器;是惠文王吞下巴蜀,給未來存下天府糧倉的伏筆;是昭襄王熬了56年,把六國的合縱熬成心不齊的散沙;連李冰修都江堰、鄭國開渠這樣的笨功夫,都是藏在快統(tǒng)一背后的慢準(zhǔn)備。
秦的慢,才是最穩(wěn)的快,歷史從不會獎勵急著摘果子的人,只會把統(tǒng)一的果實,交給那些愿意熬、愿意攢、愿意把小事做到極致的人。
這,就是秦135年統(tǒng)一路最真實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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