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我來看你了,你怎么不再等等我?”
1991年3月,洛杉磯玫瑰園公墓,90歲的張學良扶著墓碑哭得像個孩子,那眼淚順著滿是老人斑的臉頰吧嗒吧嗒往下掉。
但就在一年前的臺北圓山飯店,他還在推杯換盞,享受著“世紀情侶”的贊譽,身邊站著的是陪伴他半個世紀的趙四小姐。
一邊是燈紅酒綠的壽宴,一邊是冰冷孤寂的墓碑,這中間差的不僅僅是半個世紀的光陰,更是一段被金錢和政治裹挾的殘酷真相,那個躺在墓里的人,直到死前兩個月還在等著一張永遠送不到的請柬。
01
1990年6月1日,臺北圓山飯店那個排場,簡直是把半個世紀的寂寞都給補回來了。
鎂光燈閃得跟不要錢似的,國民黨的一眾元老,能走得動的基本都來了,張學良穿著筆挺的西裝,滿面紅光,雖然頭發稀疏了,但那股子精氣神兒還在。
站在他身邊的趙四小姐,雖然背有點駝,但那一身旗袍穿得還是顯出了當年的風韻。
這畫面,任誰看了都得豎起大拇指說一句:真是神仙眷侶,患難見真情。
大家伙推杯換盞,都在夸趙四小姐不容易,陪著張學良坐了五十年的冷板凳,從貴州的大山溝到臺灣的深宅大院,這份情誼感天動地,好像這世間的情愛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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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良聽著這些話,臉上堆滿了笑,頻頻舉杯,可這心里頭是不是真的跟臉上一樣樂呵,那還真不好說。
他的眼睛時不時往宴會廳的大門口瞄一眼,那個動作很輕微,但要是仔細看,能看出他在等人。
他在等誰?
等那個五十年前被他送上飛機的結發妻子,于鳳至。
就在辦壽宴的兩個多月前,張學良特意托人往美國寄了一封請柬,那信封上的字寫得規規矩矩,心里頭指不定多緊張,他想著,這都九十歲了,黃土埋到脖子梗了,以前那些恩恩怨怨也該翻篇了,只要大姐能來,這輩子就算圓滿了。
那時候大家都以為,張學良能活到現在,全靠宋美齡在蔣介石面前護著,能過得舒坦,全靠趙四小姐在身邊伺候著。
可實際上呢?
要是沒有大洋彼岸那個女人在華爾街拼死拼活地賺錢,要是沒有她在國外搞輿論施壓,這“少帥”的骨頭怕是早就爛在臺灣的哪個山溝溝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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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里的祝壽歌唱得震天響,大門口始終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張學良端著酒杯的手稍微抖了一下,最后長嘆了一口氣,把那杯苦酒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這封請柬,那個女人永遠也看不到了。
就在他辦壽宴的兩個多月前,也就是1990年3月20日,洛杉磯的一棟豪宅里,93歲的于鳳至盯著床頭的一張黑白照片,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那照片上,年輕的少帥意氣風發,而她,終究是沒等到那句“再見”。
這事兒吧,要是光看這一幕,你可能覺得這就是個遺憾,但要是把時間軸拉回到1940年,你就會發現,這哪是遺憾,簡直就是一場拿命換命的豪賭。
02
1940年的冬天,湖南鳳凰山那地方,冷得透心涼,風吹在臉上跟刀割一樣。
于鳳至那時候已經不是什么風光的少帥夫人了,就是個陪著政治犯坐牢的病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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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拿著診斷書,手都在哆嗦,那上面明明白白寫著:乳腺癌,晚期。
這在當時那個醫療條件下,跟判了死刑沒啥區別,基本上就是回家準備后事的節奏。
張學良看著那張診斷書,眉頭擰成了疙瘩,在屋里轉來轉去,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心里清楚得很,留在這山溝溝里,缺醫少藥,還要受特務的氣,于鳳至只有死路一條。
他勸于鳳至去美國找宋美齡幫忙治病,那時候宋美齡正在美國搞外交,路子野,興許能救她一命。
一開始,于鳳至死活不肯走,她那時候心里就一個念頭:我是你老婆,死也要死在一塊兒,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虎狼窩里,我怎么能放心?
這話說得硬氣,透著股東北女人的倔強,但張學良更硬氣,他說了一番話,直接讓于鳳至改了主意。
他的意思很明確:你去美國,不僅是治病,還得幫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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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啥意思?
那時候蔣介石想殺張學良的心思,路人皆知,就像懸在頭頂的一把劍,隨時都能落下來,張學良被關在籠子里,外面的情況兩眼一抹黑,那就是個聾子、瞎子。
他需要一個人,一個絕對值得信任的人,去外面替他說話,替他看著這世道的變化,甚至是在關鍵時刻能用輿論救他一命。
于鳳至聽懂了,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這時候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她擦干了眼淚,收拾了幾件破衣服,一步三回頭地坐上了去美國的飛機。
這一走,就是永別,就是半個世紀的隔海相望。
到了美國,于鳳至那是真狠,為了保命,她直接做了乳房切除手術,三次手術,身上少了塊肉,疼得死去活來,但命算是保住了。
身體剛恢復一點,現實的問題就來了:錢呢?
以前當少帥夫人的時候,錢那是個數字,花都花不完;現在流落異國他鄉,還要養活幾個孩子,還要給國內的張學良打點關系,錢就是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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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女人碰到這情況,估計早就崩潰了,或者找個男人嫁了算了。
但于鳳至是誰?
人家那是富商之女,骨子里流著做生意的血,那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她盯著美國的股票市場,眼睛都綠了,那眼神不像是個病人,倒像是一匹餓狼。
那可是華爾街,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多少大男人進去都得光著屁股出來。
于鳳至一頭扎了進去,愣是憑著一股子狠勁和敏銳的直覺,在股市里殺出了一條血路。
那時候的華爾街,全是白人男人的天下,突然冒出來個中國老太太,操作猛如虎,一看準一個,這把那些老外都看傻了。
有人說這就是賭博,但對于鳳至來說,這不是賭,這是在搶,搶回屬于她和張學良的尊嚴。
沒幾年,于鳳至就從一個治病的難民,變成了洛杉磯著名的華人富豪,手里攥著的美元,那是大把大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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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錢賺夠了,這事兒還沒完。
于鳳至沒拿著這錢去享受,沒去買名牌包包,也沒去環球旅行,她干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買房,買豪宅,而且一買就是兩棟。
這兩棟別墅挨在一塊兒,裝修得那是相當考究,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
女兒問她:媽,咱們住得完嗎?這么大的房子,打掃起來都費勁。
于鳳至摸著別墅的墻壁,淡淡地說了一句:這一棟是咱們住的,那一棟,是給你爸和趙四留的。
聽聽,這叫什么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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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老公和情敵買房子,還要把最好的那一棟留給他們,這操作,放在現在也沒幾個人能做得到,這得是多大的心臟才能裝下這么大的委屈。
在于鳳至心里,只要張學良能活著出來,哪怕是帶著別的女人,只要他好,就行,她把自己放到了塵埃里,就為了托起那個男人。
她在美國也沒閑著,天天找媒體,找議員,把“西安事變”的真相一點點往外捅。
她在報紙上罵蔣介石不講信用,罵國民黨背信棄義,那文章寫得是有理有據,字字誅心。
這招太絕了。
蔣介石在那邊氣得直跳腳,在辦公室里摔杯子,但手伸不到美國啊,拿于鳳至沒辦法,只能干瞪眼。
因為有美國這邊的輿論盯著,蔣介石想動張學良,那得掂量掂量國際影響,這就在無形中給張學良穿上了一層防彈衣。
說白了,張學良能在臺灣活下來,除了宋美齡那點私交,更重要的是于鳳至在美國給他撐起了一把保護傘。
這把傘,是用美元和輿論織成的,結實得很,風吹不透,雨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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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天爺這人吧,就是愛開玩笑,專挑苦命人欺負。
就在于鳳至以為這輩子就這么守著盼著的時候,1964年,一封信徹底打碎了她的夢。
信是宋美齡寄來的。
內容很簡單,也很殘忍:張學良要信基督教了,要接受洗禮。
這本來是好事,信教嘛,心靈有個寄托,但基督教有個規矩,一夫一妻,不能有姨太太。
現在的張學良,名義上有個原配于鳳至,身邊有個伴侶趙一荻。
這不符合教義啊,這簡直就是給蔣介石遞刀子。
宋美齡的話說得很漂亮,大意就是:為了漢卿的信仰,也為了他的安全,你們還是離婚吧,成全了他,也就是成全了你自己。
這哪是信仰啊,這分明就是政治,是赤裸裸的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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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一直擔心張學良去了美國會亂說話,如果他和于鳳至離了婚,那于鳳至在美國的一言一行,就成了“前妻的報復”,分量自然就輕了,也沒人信了。
這算盤打得,那是噼里啪啦響,隔著太平洋都能聽見那股子算計味兒。
04
那封離婚協議書寄到于鳳至手里的時候,她手抖得拿不住筆,那張紙仿佛有千斤重。
她把電話打到了臺灣,電話打通了,那一頭是張學良。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只能聽見電流的滋滋聲。
最后,張學良只憋出來一句話:我們永遠是我們。
這句話,聽著挺感人,像是誓言,實際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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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認慫了,就是妥協了。
在蔣介石的屠刀面前,愛情、婚姻、結發之情,都得讓路,都得成為犧牲品。
于鳳至拿著電話,眼淚流成了河,心都碎成了一瓣一瓣的。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如果不簽這個字,張學良在臺灣的日子會很難過,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蔣介石正愁找不到借口整死他呢。
為了那個男人能活下去,為了那個男人能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她簽了。
那一筆下去,幾十年的夫妻情分,法律上算是斷了,她從名正言順的妻子,變成了毫無關系的前妻。
簽完字的那天,于鳳至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天一夜沒出來,沒人知道她在里面干了什么,也沒人聽到哭聲。
第二天出來的時候,她像沒事人一樣,繼續炒股,繼續賺錢,繼續打理那兩棟別墅,只是,她的背,看著比以前更彎了,頭發也白了不少。
不久之后,臺灣那邊傳來了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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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歲的張學良和51歲的趙一荻,在教堂里舉辦了婚禮,紅地毯鋪得長長的。
照片上的張學良,笑得挺開心,仿佛忘了大洋彼岸還有個女人在滴血。
于鳳至看著報紙上的照片,只說了一句:好,安穩了就好。
這之后又是二十多年,日子像流水一樣過。
蔣介石死了,蔣經國也死了,那個壓在頭頂的石頭終于搬開了。
時代變了,臺灣的風向也變了。
張學良的管束慢慢松了,甚至可以公開見客了,這才有了開頭那場90大壽。
于鳳至一直撐著一口氣,就在等這一天,她就像個守望者,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她想讓張學良來美國,來看看她打下的江山,來看看她給他準備的家,來看看她為了他受的這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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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人的命,天注定,閻王爺要收人,誰也攔不住。
就在張學良快要自由的前夕,1990年3月20日,于鳳至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她留下的遺囑里,把所有的財產,包括那兩棟別墅,全部留給了張學良。
她甚至在墓碑旁邊留了個空位,想著生不同衾,死如同穴,活著不能在一起,死了總能在一塊兒吧。
05
1991年3月,張學良終于踏上了美國的土地。
這一天,距離他們1940年分別,整整過去了51年,半個世紀啊,滄海都變成了桑田。
曾經的少帥,如今已經是走路都要人攙扶的糟老頭子了,眼神也渾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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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洛杉磯玫瑰園公墓,看著那塊冰冷的墓碑。
上面刻著四個字:“張于鳳至”。
哪怕離了婚,哪怕被逼著簽了字,在她的心里,在她的墓碑上,她依然冠著他的姓,這是她在向全世界宣告,她是張家的人,死是張家的鬼。
張學良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摸著那照片,眼淚嘩嘩地往下掉,那哭聲聽著讓人心碎。
他去了于鳳至留給他的別墅。
房子大得很,裝修得也很豪華,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連地毯都是張學良喜歡的顏色。
可是,屋子里空蕩蕩的,主人已經不在了,只剩下滿屋子的回憶。
張學良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風景,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也許是在后悔,也許是在愧疚。
有人說,張學良后來跟人感嘆,說自己這輩子虧欠大姐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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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鴻毛一樣輕。
虧欠?那可不是一句虧欠就能還清的。
人家拿命給你鋪路,拿錢給你保命,拿一輩子的等待給你守著個家,最后連死都在為你著想。
結果呢?
你帶著另一個女人,住進了前妻辛苦打拼買來的大別墅里,享受著她留下的財富。
這劇情,電視劇都不敢這么拍,編劇都不敢這么編。
后來,張學良就在夏威夷定居了,日子過得挺滋潤。
但他最后并沒有葬在于鳳至留給他的那個空墓穴里,而是和趙四小姐葬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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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鳳至那個旁邊的空位,至今還空著,像個黑洞,吞噬著所有的深情。
這就很諷刺了。
活著的時候,她是他的擋箭牌,是他的提款機;死了之后,她依然只是那個在大洋彼岸遙望的孤魂。
那兩棟別墅,就像兩個巨大的感嘆號,立在好萊塢的山坡上,嘲笑著這世間的涼薄。
至于張學良站在墓前那一刻,心里到底是在后悔,還是在慶幸自己這輩子命好,遇到了這么個傻女人?
這事兒,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畢竟,歷史這東西,從來都是只看結果,不問人心,也不管你流了多少淚。
咱們后人看個熱鬧,唏噓兩句,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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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爾想起那個在華爾街殺伐果斷,回家卻只守著一張舊照片的老太太,心里多少有點不是滋味,覺得這心里頭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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