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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5日,一則消息震動了全國,——聶衛平棋圣因病逝世,享年74歲。聶棋圣走后,不單帶走了一個時代的背影,也留下了一片精神的空曠。在中國圍棋乃至整個中國體育界,一個獨特的身影從此成為歷史,而這道空缺,正以一種無形的方式,轉化為壓在當下代表人物肩上的重擔。
聶棋圣雖然在三段婚姻上遭人詬病,但大義堅定。他能上達天聽與領導人打牌推杯,也能與年輕棋手打成一片;他地位崇高,卻不迂腐守舊;他才氣縱橫,傲骨錚錚,卻少有盛氣凌人之態。這種復雜的統一,在中國體育界堪稱絕無僅有。
放眼當今圍棋界,聶老之后,誰能承其風骨?
常昊、古力棋力精湛,人品端正,也都是謙謙君子。然而他們超越棋盤、擔當更大社會文化角色的氣度與能力卻遠遜于聶老。他們完成了競技傳承,卻在精神維度上未能完全接續聶老的衣缽。
例如第29屆LG杯柯潔的罷賽風波,面對韓方赤裸裸不加掩飾的盤外招,一開始某些輿論是往柯潔不守規矩咎由自取的方向去引導的。聶棋圣在關鍵時刻一錘定音,支持了柯潔,中圍棋協會最終反制韓方。韓國圍棋在2025年的世界大賽戰績也呈現潰敗之勢。但如果沒有聶棋圣呢?柯潔是不是就要成為顧全大局的犧牲品了?
圍棋界這種代際演變,折射的是一種普遍困境:技藝在傳承中精進,精神卻在傳承中流失。聶老那一代,圍棋不僅是競技,更是一種文化使命,是中日圍棋擂臺賽上“鐵門將”的國家象征。而今天的圍棋,越來越成為一種專業化、職業化的智力運動,它的文化重量與社會象征意義,正在悄然減輕。
中國體育界的這種“托孤”困境,不限于圍棋,它彌漫于整個中國體育界。
例如足球界是“江湖草莽”,缺少的不僅是技術,更是一種精神高度。籃球界的姚明,有高度、有智慧、有影響力,但在連接傳統與現代、體育與文化的橋梁作用上,仍顯單薄。丁俊暉、李娜、劉翔成績斐然,但卻無法成為精神旗幟。劉翔的“躺平”姿態,是一種對過度期待的消極回應,也使他錯失了成為精神領袖的機會。
戰鷹出身軍人家庭,格局不錯,雅俗共賞,在推廣圍棋、連接不同圈層上頗有建樹。但競技成績的硬傷,使她難以在“成績說話”的體育世界中獲得足夠的話語權。
縱觀中國體育界,聶老這樣的存在幾乎絕跡——有傲骨而無傲氣,有才華而有格局,有地位而不失親和,有堅守而懂得變通。多數體育明星要么“傲骨不足”,在商業化與體制化中失去鋒芒;要么“傲氣太重”,在成績光環中迷失自我。他們或許能托付一場比賽、一項賽事,卻難以“托之以大事”。
什么是“不可托之以大事”?就是你的成績雖好,但你本身的立場、做事的格局,讓決策者認為你沒有參與重大事務討論的能力,沒有代表一個領域乃至一個時代的精神分量。你是一個優秀的執行者,而非一個值得信賴的共商者。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聶老的離去,將一種無形的壓力轉移到了后任者肩上。
柯潔是目前中國圍棋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他才華橫溢,個性鮮明,同時戰績驕人,在社交媒體上擁有巨大影響力,被網友們寄予很大期待。
但他面臨三重壓力:
一是傳承壓力。聶老之后,圍棋界需要一個能夠代表這項運動精神高度的旗手。柯潔是競技層面的旗手,但在精神文化層面,他尚未證明自己能夠勝任。圍棋不僅需要勝負師,更需要文化使者。
二是轉型壓力。隨著年齡增長,柯潔必然面臨從巔峰棋手到棋界領袖的角色轉變。聶老在職業生涯后期,成功轉型為中國圍棋的“大家長”,在協會工作、人才培養、國際交流、文化推廣等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柯潔能否完成類似的轉型?是個很大的問號。
三是格局壓力。柯潔的才華無可置疑,但他的格局邊界在哪里?能否超越個人勝負、網絡熱度、商業價值,看到圍棋在人工智能時代的存在意義,看到中國傳統智慧在現代社會的價值,看到體育人在文化自信建設中的特殊作用?
這些棋手的困境,是中國體育明星集體困境的縮影。他們成長于一個更加專業化、商業化、媒體化的時代,獲得了前代運動員難以想象的關注與財富,卻也失去了前代運動員那種與國家命運、文化傳承直接相連的使命感與厚重感。
聶老的離去,促使我們思考一個根本問題:在新時代,我們需要什么樣的體育代表人物?
他不僅要有優異的競技成績,這是基礎;還要有超越競技的文化視野,這是高度;更要有連接各方、擔當大任的格局與智慧,這是廣度。他既要有堅守原則的傲骨,又要有平易近人的親和;既要有對傳統的敬畏,又要有面向未來的勇氣。
這樣的人,能夠與決策者對話,為國家體育發展建言獻策;能夠與年輕人溝通,傳遞積極的體育精神;能夠與國際社會交流,展現中國體育文化的獨特魅力;更能夠在關鍵時刻,代表一個領域發出有分量、有智慧的聲音。
聶老之所以被尊為“棋圣”,不僅因為他的棋藝,更因為他曾在國家圍棋的艱難時刻挺身而出,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力挽狂瀾;因為他不僅在棋盤上取勝,更在精神上提振了一個民族對自身智慧的信心;因為他在功成名就后,仍然孜孜不倦地推廣圍棋、培養后進、擔當大任。
我們尋找的不是另一個聶衛平——時代已經不同,體制造就不同,社會語境不同。我們需要的是具有新時代特質的“體育大家”:他可能來自圍棋,也可能來自其他項目;他可能性格與聶老迥異,但內核精神相通——既有專業領域的極致追求,又有超越專業的文化擔當。
聶棋圣離開了。他帶走的不僅是一個棋手的生命,更是一種難以復制的綜合氣質——才華與格局的完美結合,傲骨與謙遜的奇妙平衡,競技高度與文化深度的雙重抵達。
這份空白,現在沉重地壓在常昊、古力、柯潔等和他同代體育人的肩上。壓力不在于要成為“第二個聶衛平”,而在于要在新的時代條件下,找到體育人新的存在方式——不只是贏,不只是紅,不只是商業價值,而是一種更深厚、更完整、更具擔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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