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蘭不再遙遠：歐盟開始往北極走一步

文︱劉瀾昌

格陵蘭原本屬于那種“只在地圖上被認真對待”的地方。對白宮來說，它是一塊可以反復提及的戰略籌碼；對歐洲而言，長期更像一段遙遠的注腳。直到華盛頓與哥本哈根的會談無果而終，歐盟才發現，這塊冰封之地已經被推到現實政治的門口，不能再裝作沒聽見敲門聲。

1月15日，馮德萊恩在一次并不算正式的政治會談間隙拋出了一句重話：格陵蘭島可以在政治、經濟和財政方面“指望歐盟”。這不是一份條款清單，卻是一次姿態調整。北極安全仍然被定義為北約事務，但她緊接著補了一句——這一地區同樣事關歐盟自身安全。話說到這里，已經不只是技術性分工的問題，而是態度問題。

歐盟承諾的方式也很直接。對格陵蘭島的財政支持規模要加倍，歐盟駐格陵蘭辦事處已經設立，并將進一步加強同當地政府與民眾的合作。這些動作放在平時，并不算搶眼；放在當下，卻像是在冰面上釘下幾根標記樁，提醒所有人：這里不是可以隨意想象歸屬的空間。

馮德萊恩特別提到，歐盟在格陵蘭島享有很高聲譽。這句話聽上去溫和，卻帶著清晰的對比意味。聲譽不是靠軍事存在堆出來的，而是靠長期合作、財政支持與制度耐心積累的。她強調“非常看重現有的良好合作”，實際上是在為歐盟的介入方式劃線——不是替代誰，也不是挑戰誰，而是穩穩地站在丹麥與格陵蘭島這一側。

這一點，在當前的跨大西洋語境下格外敏感。美國與丹麥的會談未能取得進展，本身就釋放了一個信號：格陵蘭問題已經不再是私下溝通就能消化的小議題。歐洲必須表態，而歐盟委員會主席選擇用“投資”“支持”“合作”這些詞，構建一種不同于安全焦慮的敘事。

但這并不意味著歐洲在安全問題上繼續回避現實。德國和其他歐盟成員國已經宣布向格陵蘭島派兵，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的發言人也明確表示，如果圍繞格陵蘭島出現武力沖突，成員國必須應丹麥要求提供支持。話說得克制，卻把底線擺得很清楚。

格陵蘭島是丹麥王國主權領土的一部分，原則上受歐盟條約相關條款保護。這句話在法理上并不新鮮，但在當前氛圍下被重新強調，意味著歐盟已經開始認真思考一個過去很少面對的場景：當北約內部出現分歧，歐盟自身的責任邊界在哪里。

值得注意的是，卡拉斯發言人同時補充了一句——目前還沒有考慮動用相關條款，因為同美國發生軍事對峙被認為極不可能。這種表述并非自相矛盾，而是歐洲典型的雙層表達：既不渲染沖突，也不否認風險；既不指名道姓，也不回避假設。

這正是格陵蘭問題的微妙之處。沒有槍聲，沒有艦隊對峙，卻處處是戰略計算。美國反復強調安全理由，歐盟反復強調主權與合作，丹麥與格陵蘭地方政府反復重申立場。每一次表態都不激烈，卻都在慢慢抬高分量。

馮德萊恩提到將同包括聯合國在內的盟友和伙伴一道推進北極安全工作，這一表述本身就說明，歐盟不愿把北極問題壓縮成雙邊博弈。把多邊機制重新拉進討論框架，是歐洲最熟悉、也最擅長的路徑。

對格陵蘭島而言，這些表態并不只是外交語言。財政支持翻倍，意味著更現實的基礎設施、公共服務與經濟發展空間；歐盟辦事處的存在，意味著更直接的話語通道。這些看似技術性的安排，恰恰構成了“非賣品”的現實基礎。

格陵蘭不再只是冰雪與礦產的組合，也不只是大國安全想象的投射。它正在被納入一個更清晰的政治關系網，而歐盟顯然不愿在這張網里繼續站在邊緣。

當馮德萊恩說“格陵蘭可以指望我們”，這句話既是承諾，也是一次自我提醒。北極不再遙遠，責任也不會自動消失。歐盟正在往北極走一步，步子不大，卻踩得很實。冰層之下的變化，已經無法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