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格陵蘭被點名：歐洲終于意識到北極不是“遠方”

文︱劉瀾昌

格陵蘭再次被推到聚光燈下，不是因為冰川消融，也不是因為極夜的極光，而是因為一句被反復提起、卻始終讓歐洲神經緊繃的話——“美國想要它”。

1月15日，法國外長巴羅在里加的表態并不復雜，卻分量十足：歐盟對格陵蘭島負有“戰略責任”。這句話聽上去并不鋒利，卻像一塊冰，壓在北約內部已經并不平靜的水面上。北極，終于不再是地圖邊緣的空白，而是被直接拉進了現實政治的中心。

這不是格陵蘭第一次成為國際政治的焦點。早在特朗普第一個任期，“購買格陵蘭”的說法就曾被當作一種奇聞反復調侃。但幾年過去，玩笑已經不再像玩笑。華盛頓的表述愈發直接，理由也愈發熟練——國家安全、戰略通道、能源與礦產。每一個詞都足夠“正當”，也足夠讓歐洲聽得不太舒服。

巴羅選擇在拉脫維亞發聲，本身就耐人尋味。波羅的海國家長期處在對俄羅斯高度警惕的安全語境中，對美國的安全依賴幾乎寫進現實政策。這一次，法國外長在這里強調“北極安全與歐洲安全密不可分”，實際上是在告訴整個歐盟：別再把格陵蘭當成丹麥的邊角料，也別再假設美國的安全邏輯天然等同于歐洲利益。

“我們支持并與丹麥團結一致。”這句話看似外交場合的常規表達，但在當前語境下，分量不輕。丹麥政府與格陵蘭地方政府已經明確拒絕“出售”的可能性，而法國公開站臺，意味著歐盟內部不再愿意繼續裝作這只是一次跨大西洋內部的小摩擦。

更耐人尋味的是行動。歐洲國家已經宣布向格陵蘭派遣部隊，法國還將進一步增派力量。北極的冰還沒完全融化，軍事存在卻開始提前鋪開。這不是對誰的直接挑釁，而是一次遲來的現實確認：北約的歐洲成員，不能永遠假設“安全”會自動從大西洋對岸流過來。

巴羅強調，格陵蘭島是“受北約保護的歐洲領土”。這句話表面上是在重申既有框架，實際上卻是在重新劃線——如果北約存在的前提是保護成員的領土完整，那么北約內部任何“重新定義歸屬”的沖動，都會成為一個危險的先例。

問題并不只在美國是否真的想“買下”格陵蘭，而在這種說法已經足以改變歐洲的心理狀態。長期以來，歐洲在安全問題上習慣于一種分工：美國負責硬實力，歐洲負責制度與價值。這種分工在烏克蘭沖突中已經被反復考驗，如今在北極問題上，又被再度拉到臺前。

拉脫維亞外長布拉澤的態度就顯得格外典型。她強調要在“現有契約基礎上”討論問題，同時又呼吁探索“合作形式”，明確美歐“共同利益”，以消除“模糊空間”。這是一種謹慎而熟悉的語言：既不公開對抗，也不完全站隊，更不愿意被迫在華盛頓與布魯塞爾之間做出選擇。

這種謹慎，本身就是歐洲內部現實分歧的縮影。并非所有國家都愿意在格陵蘭問題上把話說得太滿。對一些依賴美國安全承諾的國家來說，公開強調歐洲自主防衛，既是姿態，也是風險。

但法國顯然不打算繼續保持低調。巴羅反復強調“歐洲完全有能力保衛自己的領土，抵御來自任何地方的威脅”。這句話既是對外的宣示，也是對內的提醒。歐洲戰略自主，這個被討論多年的概念，正在被北極的寒風逼得更加具體。

格陵蘭島本身也并非空白之地。它是丹麥的自治領地，有自己的地方政府，有明確的政治意愿。巴羅那句“格陵蘭是非賣品，因為沒有賣家”，聽上去像一句反問，卻精準地戳破了“交易式安全”的邏輯。領土不是商品，安全也不是報價單。

當北極被重新定義為安全前沿，歐洲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門口。氣候變化讓航道和資源變得可觸，地緣政治讓沉寂的冰層開始裂開。誰在這里部署，誰在這里發聲，誰在這里沉默，都會被一一記錄。

這一次，法國選擇大聲說話，丹麥選擇明確拒絕，波羅的海國家選擇小心權衡。歐洲不再是一個聲音，但至少不再完全失語。

格陵蘭仍然寒冷，北極依舊遙遠。但對歐洲來說，這塊白色的土地已經不再是地圖邊緣的注腳，而是一面正在靠近的鏡子。鏡子里映出的，不只是美國的意圖，還有歐洲自己對安全、主權與依賴的真實態度。

當冰層繼續融化，模糊空間也會隨之消失。剩下的，只是選擇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