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兵火壓了八年,城門開合兩回,戶口從九百萬戶跌到兩百萬戶,藩鎮把兵握在手里,宦官把鑰匙捏在袖里,邊上勁敵換著盯著,紙上看去像是到頭,卻硬撐了一百四十四年,靠的不是空殼聲望,靠的是三個人把局面扛住,一個忍住不亂動,一個謀到錢糧路子,一個殺給朝野看規矩。
先把唐代宗李豫擺上來,他登基那會兒,燙手的攤子,河北幾家節度使把奏表擱著不理,吐蕃騎進關中走到長安,他只得一路退到陜州,身后火光連成一線,追兵的馬嘶聲隔著夜風傳過來,他心里有數,硬碰只會把骨節沖散,他先把氣口壓住,把人心往回撈,城外的刁斗照樣敲,城內的倉廩一點點補,朝里外里都不掀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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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那幾家,他把名分遞上去,田承嗣、李寶臣這樣的舊部,節度使照封,朝堂上擺座,牌子掛好,兵還是他們的兵,面上歸朝,里頭火氣淡了幾分,忍這一口不為服軟,是要把攤子先穩住,等到邊地的風息下來,等到城里的人吃上熱飯,腰桿子才有力氣。
宦官的手伸進軍政,程元振、魚朝恩在內外穿梭,李豫不和面上擰,他把禁軍悄悄補齊,把錢糧的賬目一條條理出,把郭子儀、李光弼這些老成的將領請回陣里,邊上吐蕃要和,他派人去談,關隘開關的章程重新訂,邊營整修,烽堠樹起來,時間就在這呼吸間攢成底氣,等到了火候,他把魚朝恩拿下,把程元振的手撤掉,朝堂正了座,關中穩了根,地里的水利修起來,農桑回到正道,戰后的人心又聚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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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劉晏提起來,這一位把算盤攤得最細,朝廷缺錢,庫里回響發空,官俸拖欠,兵餉壓賬,米要從江南上來,路在水上,水路卻年久失修,泥淤船舊,人心也散,他親自下河,把漕線拆成一段一段,長江一段,淮河一段,黃河、渭水再分段,分段接力,每段一個主事的盯著,漕船換堅固的,船夫用熟手,糧從南到北不停頓,沿途水門開合有章,劫掠的苗頭壓下去。
市面上鹽價亂跳,家家用鹽離不開口,他把鹽法翻過來做,不再官家自己賣,官收鹽戶之鹽,轉給商人去運去賣,一手把成本壓下,一手把流通打通,常平鹽倉落在要緊的口岸,價高就拋,價低就收,鹽稅順著渠道回到度支的賬上,朝廷一半的錢眼就在這里亮起來,他還把眼線鋪開,各道設“巡院”,物價、收成、雨水、蟲情日日記,災象一露頭,先移糧,先調錢,城與鄉不挨餓,路上不生亂,選人只看能耐,出身不作枷鎖,財政活了,軍國用度不再被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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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到唐武宗李炎,局面又有別樣的紋路,藩鎮盤踞地盤,宦官握著禁軍,廢立之事有人敢伸手,他把目光壓到刀鋒,身邊用李德裕把中樞擰緊,會昌年間,他把外部的壓力卸掉一層,回鶻余部在北地折沖,邊軍回身一壓,澤潞、河中這條線有人自立,他點將就走,兵到城下,軍法擺明,肯服的安置,不服的拔旗拔根,藩鎮看見朝廷的手段,心底的試探退了一截。
錢糧還得再攏,他把寺觀里散置的田產、器物逐條清點,寺產入官這一筆翻進賬本,地有人種,稅有著落,軍需、漕運、邊備都能吃飽,這不是砍空門第的炫技,是把資源歸到公器,宦官的鏈條他不一刀亂砍,他把調兵的規程寫進條目,軍令從臺面走,內外各歸其位,朝堂的秩序能被看見,邊地的風聲往回收,百官按部就班,市井做生意的人敢把鋪子開到夜里。
三個人站在不同時辰里,做的事卻擰成一根繩,李豫把氣口續上,生靈歇腳,地里起色,朝廷有了反彈的力,劉晏把財路盤活,漕運不停,鹽稅入庫,災荒有預案,兵餉不拖欠,李炎把刀鋒亮出來,內外定規矩,邊地見血先止亂,朝里見法就收心,盛唐的余溫不夠支撐百年,這三股勁把縫縫補補拉成一個完整的面,王朝不是轟然裂開,而是緩緩走下坡,百年之后再看,字里行間能摸到忍得住、算得清、下得去手這幾樣,起落之間,脊梁沒斷,直到新的局面在另一頁里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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