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彼時的葉劍英,84歲高齡,仍舊奔走在國家發展的視察路上。
世人眼中,他是共和國的締造者、開國元帥、鐵血硬漢,可鮮為人知的,他也有一份深藏的柔情和幽默。
當他與老戰友何長工相逢,幾句玩笑中,是一個偉大靈魂最真實的人格流露......
1979年以后,時間這位從不留情的對手,終于在葉劍英身上顯露出了痕跡。
并不是轟然倒下,也不是病來如山,而是一點一點、極不張揚的變化,走路慢了,步子小了,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影,在不經意間多了幾分遲疑。
最先察覺異樣的,是身邊那些跟隨多年的工作人員。
每天例行的散步、外出、會見中,他們發現葉帥走得不再像從前那樣利落,有時起步要稍微頓一頓,腳下仿佛在尋找某個看不見的支點。
可這些細微變化,在葉劍英自己看來,卻算不得什么大事。
“人老了嘛,腿腳慢點很正常。”
他這一生,經歷過炮火連天,也熬過極端困苦,生死早已見得太多。
相較之下,這點“不利索”,在他眼中不過是歲月按部就班留下的痕跡,既不驚心,也不值得興師動眾。
正因如此,當身邊人一次次提議去醫院系統檢查時,他總是輕輕擺手,語氣平和卻不容置喙。
可越是這樣,周圍的人越是不安。
尤其是曾多年并肩作戰的同志,大家很清楚,到了這個年紀,任何看似不起眼的變化,都可能是身體發出的重要信號。
于是,一支專門的醫療保健組被迅速組建起來,成員多來自解放軍總醫院,既有豐富的臨床經驗,也熟悉老年疾病的特點。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體檢,更像是一場耐心而謹慎的長期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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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劍英起初并不情愿,他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更不愿因為自己耽誤醫生和工作人員的時間。
但在多方勸說下,他最終還是點了頭。
檢查開始后,葉帥表現得出乎意料地配合。
醫生們記錄他的行走頻率、步幅變化,他便按要求反復走,建議多活動,他就每天堅持行走,有時一走就是幾個小時。
對于那些年輕醫生而言,眼前這位滿頭白發的老人,沒有半點架子,甚至還會反過來安慰大家,讓氣氛不至于過分緊張。
但問題恰恰出在這里。
一連串檢查下來,醫生們卻始終沒能給出明確結論,數據在桌上堆了一摞,卻始終拼不出一個清晰答案。
就在這種略顯凝重的氛圍中,葉劍英卻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醫生們反復討論的樣子,忽然笑了起來,用一種半是調侃、半是自嘲的語氣說道:
“看來我這是得了個疑難雜癥啊,連名字都還沒發明出來,不如我先給它起一個,就叫‘難治之癥’,怎么樣?”
這一句話,醫生們忍不住笑了,原本沉重的情緒被這一抹幽默輕輕托住。
可玩笑歸玩笑,檢查并沒有因此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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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觀察的深入,癥狀逐漸顯露出更清晰的輪廓。
最終,一個并不陌生、卻足以令人心頭一緊的診斷結果擺在了桌面上,帕金森氏病。
它本身并非致命,卻像一條隱蔽而頑固的暗流,會慢慢侵蝕身體的控制能力,并誘發一系列并發癥。
對于一個高齡老人來說,這絕不是可以掉以輕心的問題。
可當醫生將情況如實告知時,葉劍英的反應卻異常平靜,他聽得很認真,卻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身體狀況說明。
“那就多注意點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在他看來,病情只是人生行程中的一段插曲,而不是終點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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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他在意的,從來不是自己還能走多穩、走多快,而是能不能在有限的時間里,把該做的事情繼續做好。
醫生們憂心忡忡,工作人員小心翼翼,而他本人,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坦然的從容。
病影初現,步履漸緩,但在葉劍英的世界里,這并不是退場的信號,而只是提醒,提醒時間在走,人更要走穩。
確診之后,醫療組最擔心的是接踵而來的連鎖反應。
行動遲緩只是開始,更危險的,是免疫力的下降,是對氣候變化的敏感,是一次看似普通的感冒,可能引發的嚴重后果。
醫生們反復叮囑,希望葉劍英盡量減少外出,把節奏慢下來,把身體放在第一位。
可這些話,葉劍英聽進去了,卻并沒有完全照做。
在他的觀念里,身體可以老,崗位卻不能空。
1979年,按照既定安排,葉劍英前往山東煙臺視察工作。
臨行前,北京的天氣尚算平穩,誰也沒料到,煙臺的氣候會在短時間內急轉直下。
剛一落地,葉劍英便受了涼,起初只是輕微不適,接著感冒很快加重,引發了肺部炎癥,體溫反復升高。
隨行的保健醫生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刻建議終止行程,盡快返回北京治療。
葉劍英卻搖了搖頭。
“事情還沒看完,怎么能回去?”
在他看來,既然已經到了現場,就不能因為身體不適而草草收場。
工作安排不是走過場,更不是給誰看的形式,而是實實在在要弄清楚情況、解決問題。
醫生再三勸說,他依舊沒有松口,最終,只能與當地醫療專家協商,就地治療。
那段時間,葉劍英白天堅持聽匯報、了解情況,晚上則接受治療。
身體的疲憊寫在臉上,可只要談到工作,他的精神便立刻提了起來。
好在發現及時、處置得當,肺炎并未進一步惡化,幾天后,癥狀逐漸緩解。
這次經歷,讓隨行人員心有余悸,卻并沒有真正改變葉劍英的工作方式。
兩個月后,他再次前往山東,醫生們緊張,工作人員小心翼翼,而葉劍英本人,卻顯得格外淡定。
他看著大家忙前忙后的樣子,反而笑了:
“你們太緊張了,上次是沒準備,這次有經驗了,不會有事。”
話雖這么說,可他并非完全沒有意識到身體的變化。
只是這種意識,并沒有轉化為退縮,而是變成了一種更為克制的堅持。
他走得更慢了,卻依舊要走,站得不久了,卻依舊要站,能親眼看的,就一定要親眼看。
在隨后的幾年里,這樣的狀態幾乎成了常態。
葉劍英已經年過八旬,身體的限制越來越明顯,可他的行程表卻依然緊湊。
視察、調研、會見,一項都沒有輕易推掉。
對他來說,病情是一種現實存在,但責任同樣如此,而且后者始終壓過前者。
他清楚自己的時間在減少,也正因為如此,才更不愿意把寶貴的精力浪費在等待康復上。
1981年的武漢,葉劍英的車緩緩駛入東湖賓館時,并沒有太多排場。
對這位已是八十四歲高齡的元帥而言,這次視察本就不是一場輕松的行程,但他依舊堅持親自前來,只因不到現場,心里不踏實。
地方領導早已做好周密安排,考慮到葉劍英的身體狀況,原本希望將他安置在條件最好的賓館,隨時可以應對突發情況。
可葉劍英聽完后,卻當即表示反對。
他感謝大家的用心,卻態度堅決:“不能搞特殊,我和大家一樣,住東湖賓館就行。”
最終,葉劍英還是住進了東湖賓館,房間不算奢華,卻清凈安穩,稍作休息后,他原本打算出去走走,活動一下筋骨。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門一打開,站在門口的,是一位同樣滿頭白發的老人。
“葉帥!”
聲音剛落,葉劍英的臉上立刻浮現出難得一見的笑容。
他扶著桌子站起身來,語氣里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驚喜:
“老何?你怎么在這兒?”
來人正是何長工,此時的何長工,已經在武漢療養了一段時間。
得知葉劍英來漢視察,他坐不住了,立刻讓秘書聯系葉帥,生怕錯過見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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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秘書還沒趕到,人卻先一步到了。
兩位老戰友相對而立,一時間誰都沒有多說話,只是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
那一刻,歲月仿佛被拉得很遠,戰火、奔波、犧牲、離別,都在這一次簡單的握手中悄然浮現。
兩人坐定后,房間里很快熱鬧起來。
話題自然、隨意,卻又帶著只有并肩走過風雨的人才有的默契。
何長工笑著感慨,說自己也老了,今年已經八十一歲,身體大不如前。
葉劍英聽后點了點頭,語氣平緩:“我比你大三歲,八十四了。”
說到這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抬起手,輕輕比劃了一下,半是自嘲、半是玩笑地說道:
“中國有句老話,叫‘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我這八十四,還差兩個月呢。”
話音落下,屋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這并不是一個輕松的話題,尤其是從一位年過八旬、身體抱恙的老人嘴里說出來,更讓人心頭一沉。
何長工聽在耳中,心里不免泛起一陣復雜的情緒,他太清楚眼前這位老戰友,為這個國家付出了多少。
可沉默并沒有持續太久,何長工很快調整了情緒,故意用輕松的語氣接過話頭:
“那這兩個月,您可得多注意點啊。”
這句話本是為了緩和氣氛,卻沒想到,葉劍英聽后竟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干脆。
他擺了擺手,帶著幾分調侃說道:“是啊,那我這兩個月,一定要小心點了。”
笑聲在房間里回蕩,仿佛把方才那一絲沉重一掃而空。
兩位老人相視而笑,眼神里沒有恐懼,也沒有回避,只有一種歷經生死后的坦然。
這一刻,生死不再是忌諱的話題,而成了一句可以拿來一笑而過的玩笑。
對他們而言,曾經的艱難早已留在了槍林彈雨的年代,留在了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瞬間。
如今,面對生命的終點,他們反而多了一份從容。
那一刻,他們談的不是離去,而是走過,不是終點,而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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