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追求效率的“嚴打”咋看？李向安：沒有公平公正再高效率歸零

文｜孫玉良

年底來臨之際，有些人又把提升司法效率、提高結案率當成了高考分數，一提就是高高高。好像只要年底結案快，程序簡，結果不“拖泥帶水”，就能砸下一個漂亮成績單。可誰注意到，當效率成了唯一的價值追求，把公平公正甩在了后頭，這個所謂“高效”不過就是脫了魂的空殼。

最近與知名律師李向安談到“嚴打、結案率”這些話題，李向安對我說：“各種嚴打形勢中為了提高結案率，出現的冤假錯案需要反思和重新審視，在司法領域中追求辦案效率，應該在建立在公平公正前提基礎上的，沒有公平公正，再高的司法效率都等于零，甚至會變成負數，給案件當事人和社會帶來極大的危害，嚴重有損司法公信力！”這是一個律師對社會現實實實在在的感受，也是N多當事人在被嚴打中被錯誤定性后的痛斥。

嚴打不是胡打，不是黑打，提高結案率不是為了片面追求效率，而是要嚴格依法，堅守公平公正的底線原則。嚴打兩個字聽起來酣暢淋漓，過后看其遺留問題卻是漏洞百出，違背法治理念。中國司法改革這幾年一直強調“要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和正義”。這是頂層要求，不是口號。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深化司法體制綜合配套改革，全面準確落實司法責任制，加快建設公正、高效、權威的社會主義司法制度，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有“三句話”很關鍵：“公正是前提，程序是核心，民意是根本”，這是新時代司法的三塊基石。如果把效率單拿出來，撇開這個公正根基談“高效”，就像拆掉了汽車的剎車去夸跑得快，必然失控還得撞車。

現實中，我們確實看到不少案件積壓、審限超時、再審無下文，有人遞交材料等得灰頭土臉，有的案子法律程序走完了，可當事人心里的正義感卻遠遠沒有得到滿足，有人甚至等了一輩子也沒等來滿意的結果。當人們抱怨司法效率低下的時候，提高司法效率當然很重要，但公平公正更為重要，草草結案的效率沒有任何價值。因為司法不是流水線作業，不能像快餐一樣“快、準、狠”，它面對的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一樁樁難解的糾紛、一紙紙哭訴與盼望。如果審理中當事人的公平感不斷縮水，正義感越來越淡，這樣的“快”不是高效，而是粗暴。一旦司法丟掉了公平公正，再高的辦案效率也不過是沙盤上的泡影。

中國的司法改革一直強調要平衡好公平公正與效率的關系。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政策的方向：程序正義不能被效率吞沒，實體公正不能被速度埋沒，人民群眾的感受不能被數字掩蓋。事實上，公平公正本身就是效率的基礎：沒有公平，就沒有真正的效率；沒有公正，就沒有司法的權威。欣慰的是，在構建法治社會的進程中，我們也看到了一些進步：各級法院加強積案清理，提升辦案質量；審理程序更加規范透明；當事人訴權更受重視，這些都是好的方向。

司法是冰冷的法律文本和熱乎的人民期待之間的橋梁。效率是橋的寬度，公平公正是橋的支撐。如果橋寬了，但支撐架松了，走過去只有顫抖和恐懼。當效率成了唯一考核指標，這座橋就可能變成道具橋，變成豆腐渣橋、危橋，隨時可能坍塌。

構建法治社會當然需要快速，但更需要穩健；需要結果，更需過程正義；需要社會認同，而不是內部自我感覺良好。否則，再高的效率也將歸零，因為它根本不是司法的目的，而只是手段。真正的司法效率不是把案件趕盡趕早，而是在確保每一個判決都有理有據、程序公開透明、當事人感受到尊重的前提下完成的。速度要有溫度，效率要有尺度，否則再快也只是空轉。

當效率被拿來當靶子射箭時，我們要捫心自問：我們追求的是“快判、快結、快結束”，還是“快而公、快而正”？只有后者，才能讓人民群眾真正感受到司法的尊嚴，才能讓效率真正有價值，而不是一堆冰冷的數據堆砌，司法不能是速度機器，它是公平正義的守護者。效率要為公正讓路，而不是攪局。從這個角度看，所謂的“嚴打、快打、結案率”是需要好好審視的，不能再容忍“快中出錯”，司法絕不能搞“蘿卜快了不洗泥”。

（李向安律師：以無罪辯護、民商訴訟、替人翻案著稱于法律界，已成功辦理多起重大案件，具有良好綜合素質能力。其“弘揚人性法治之精神，恪守做人做事之道德”之為人宗旨，贏得社會廣泛贊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