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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世界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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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racter Introd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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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大壯
1991 年出生,山東人
高中畢業即走向船員之路
2024 年開始于哥倫比亞大學
學習社會學系本科課程
18 歲時不想讀書,
是因為覺得學習是
為了考試、為了應付家長老師;
現在想讀書,
是因為真的想搞明白一些事情。
——潘大壯
昨天國考成績一公布,社交平臺瞬間被焦慮刷屏。371萬人搶3.81萬個崗位,有人為刷了幾千道題卻落榜崩潰,有人對著即將“上岸”的朋友既羨慕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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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momo
我們好像總被教導:人生只有一條“正確”的路,考公、考研、按部就班上岸,才算不負付出。可當所有人都擠在追逐“標準答案”時,卻有人早已跳出框架,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世界——潘大壯就是如此。
18歲的他在山東高考的賽道上轉身離開;33歲這個只有高中文憑的船員,最終敲開哥倫比亞大學的校門,他用12年證明:人生從不是“一考定終身”,那些沒走在“標準答案”里的選擇,都可能是精彩人生的鋪墊。
01 人生選擇
2010 年的夏天,山東沿海縣級市的空氣里浮動著咸濕的海風,也浸透著高考前的緊張氣息。18 歲的潘大壯站在高中教學樓的走廊里,望著公告欄上密密麻麻的模擬考試排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那張皺巴巴的船員招生宣傳單。那時的他不會想到,這個被海風曬得黝黑的少年,會在十二年后的秋天,帶著一身海浪的印記走進哥倫比亞大學的課堂 ——這個只有高中文憑的年輕人,將在大海與校園之間,完成一場跨越十年的自我覺醒。
1991 年,潘大壯出生在山東半島一個靠海的村莊。父母是世代務農的農民,一畝三分地的收成是家里唯一的經濟來源。“他們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來,根本沒時間管我學習”,潘大壯笑著回憶,“屬于典型的放養式成長”。在山東這個以 “教育內卷” 聞名的省份,他的成績始終在中游徘徊 —— 不算差,但距離本科院校的分數線,始終隔著一段難以逾越的距離,加上自己對課本知識確實沒有特別濃厚的興趣,所以他早早就明白,“高考這條賽道可能真的不適合我”。
命運的轉折往往與時代浪潮相呼應。這一年恰逢中國加入 WTO 十周年,全球化的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拍打中國的海岸。國際貿易的井噴式增長帶動了海運業的繁榮,全球 80% 的貿易量依靠海運完成,國際海事組織(IMO)的報告里有這樣一句話:“如果沒有海員,世界上一半的人會挨餓,另一半人會受凍。”在這樣的背景下,街頭巷尾的船員招募廣告像雨后春筍般冒出來,“環游世界”的宣傳語用加粗的紅色字體印在最顯眼的位置,這對一個渴望冒險與未知的農村少年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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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大壯最終在高考和出海之間選了后者。他進入海事職業學院,兩年的專業培訓里,系統學習了航海學、船舶避碰規則、氣象觀測、無線電通訊等課程。從識別不同類型的燈塔信號,到計算船舶在不同航速下的停車距離,每一個知識點都關系著海上航行的安全。“那時候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要起床跑操,然后上理論課,下午去模擬機艙實操,晚上還要背公約條文”,他說,“比高中累多了,但心里是踏實的,知道學的每一樣都有用”。
02 思想的火花
2012 年冬天,他以三副實習生的身份登上了 “遠洋一號” 貨輪,目的地是美國西雅圖港,任務是運回一批北美冷杉原木。第一次穿越北太平洋的經歷,成了潘大壯記憶里揮之不去的片段。12 月的西北季風裹挾著阿留申低壓的寒流,在海面上掀起 10 米高的巨浪。“我們船的干舷才比海平面高出四五米,一個浪拍下來,船身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摁進水里,再猛地抬起來”,他張開雙臂比劃著當時的驚險,“剛上船時覺得新鮮,沒過多久就開始暈船,上一秒還在床上躺著,下一秒就被甩到地板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好在,海上的日子并非全是驚險,多數時候風平浪靜。來自菲律賓的輪機長會在休息日用咖喱粉做海鮮飯,印度水手擅長用一把舊吉他彈唱寶萊塢歌曲,中國船員則會湊在活動室里打乒乓球、唱 KTV,用喧鬧驅散海上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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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熱鬧終究是短暫的,大海的底色永遠是孤獨。在那個智能手機尚未普及、衛星網絡昂貴且緩慢的年代,船員與陸地的聯系被壓縮到極致。“那時候船上只有一部衛星電話,打一分鐘要十幾塊錢,每次只能說幾句要緊的事”,潘大壯的語氣里帶著無奈,“有個福建的同事,孩子出生時他正在大西洋中間,等船靠岸看到孩子的照片,小家伙都已經滿月了。他拿著照片在甲板上坐了一下午,沒說一句話”。
最讓他痛心的是 2016 年的那次經歷 ——當貨輪在新加坡港靠岸,他終于撥通家里的電話,母親才告訴他爺爺去世的消息,“家里人怕影響你工作,一直瞞著。你爺爺走的時候還念叨,說大壯在海上辛苦,別告訴他”。電話那頭的抽泣聲與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成了他心里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這種與世隔絕的孤寂,像一層透明的薄膜包裹著整個海上生活。永不停歇的船體搖晃、單調重復的浪濤聲、日復一日不變的海天一線 ——這些元素共同構成了一個封閉的場域,讓人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內心。潘大壯開始在值班的間隙讀書,從《水滸傳》到《全球通史》,從《平凡的世界》到《經濟學原理》,書本成了他與外部世界連接的橋梁。
“在海上,時間好像被拉長了。一天有 24 小時,但因為沒有那么多瑣事干擾,感覺比陸地上的一天要漫長得多”
他說,“這種慢,反而給了人思考的空間”。
思想的火花往往在不經意間點燃。2018 年,潘大壯隨船第一次停靠非洲國家塞拉利昂的弗里敦港。這是一個被聯合國列為 “全球最不發達國家”的地方,港口周邊的棚戶區里,孩子們光著腳在泥地里奔跑,婦女們頭頂著塑料桶往返于取水點。但讓他震驚的是當地的物價:
“在市場上問了一下,一個普通的西瓜要賣 3 美元一公斤,而當地裝卸工一天的工資也就 3 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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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Archie07
更讓他困惑的是,當船員們整理出一些廢棄的紙箱、塑料瓶準備丟棄時,當地的裝卸工會爭先恐后地搶過去,“他們會把紙箱拆開整平,把塑料瓶踩扁捆起來,扛在肩上一路小跑地離開。在他們眼里,這些都是寶貝”。
“一開始我覺得,這很容易解決啊。中國的商品那么便宜,運過來賣給他們不就行了?” 潘大壯最初的想法很簡單。但現實很快給了他答案:從中國到西非的航線是全球最長的,往返需要三個月時間,每噸貨物的運費甚至超過了貨物本身的價值。“當地人花高價買到的,可能是我們國內幾塊錢就能買到的搪瓷缸、塑料盆”,這個發現像一顆石子投入他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他開始追問:為什么越貧窮的地方,物價反而越高?貿易全球化到底給這些國家帶來了什么?
這些問題成了他探索的起點。在之后的航行中,潘大壯開始系統地學習經濟學和社會學知識。白天,他在駕駛臺記錄航向、監測氣象數據、核對海圖;夜晚,當同事們進入夢鄉,他就在狹小的船艙里打開筆記本電腦,借著昏暗的燈光觀看網絡課程。從亞當?斯密的《國富論》到托馬斯?皮凱蒂的《21 世紀資本論》,從慕課上的 “全球化與不平等” 到 “發展社會學導論”,知識的海洋在他面前緩緩展開。他逐漸明白,塞拉利昂的困境是全球化鏈條中的結構性問題:外企在這里開采鉆石、鐵礦,利潤通過美元結算流向海外,本地既沒有制造業支撐就業,也沒有完整的供應鏈降低生活成本,貧窮由此形成了一個難以打破的閉環。
03 遲來的覺醒
2020 年,潘大壯晉升為大副,成為全船的二把手。按照行業晉升路徑,再過三年他就能考取船長執照,之后在海上工作十年左右,就可以回到陸地擔任船隊經理 —— 這是無數海員夢寐以求的職業終點。30 歲的他,站在這條清晰可見的航道上,卻感到了一絲迷茫。“那條路很穩,一眼能看到頭,但心里總覺得少了點什么”,他說,“就像船到了預定的轉向點,但你突然想看看另一個方向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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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爆發的新冠疫情,成了擊敗猶豫的最后一劍。病毒讓貨輪成了 “移動的隔離艙”,各國港口都對船員關閉了登岸通道。潘大壯和同事們在澳大利亞珀斯港外的錨地漂泊了整整 56 天,每天看著陸地上的燈火明明滅滅,卻像隔著一個世界。“那段時間特別想家,但又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去”,他說,“也正是在那時候,突然開始想,我這一輩子,難道就要這樣在海上漂下去嗎?”他開始反思自己的人生軌跡:18 歲離開校園,20 歲出海,30 歲成為大副,接下來呢?
泰戈爾曾寫道:
大海是寂靜的,仿佛在等待那些迷失的靈魂歸來。
這句話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涌上潘大壯的心頭。他想起塞拉利昂的西瓜,想起那些爭搶 “垃圾” 的工人,想起書本里關于全球化、不平等的論述 —— 這些碎片化的思考逐漸凝聚成一個清晰的念頭:他想回到校園,系統地學習這些知識。
這個決定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對。“都快當船長了,瞎折騰啥?多少人一輩子都混不到這個位置”,長輩拍著他的肩膀勸道。但潘大壯很堅定:
“18 歲時不想讀書,是因為覺得學習是為了考試、為了應付家長老師;現在想讀書,是因為真的想搞明白一些事情。”
這種內驅力的轉變,讓曾經枯燥的單詞、公式都變得生動起來。在搖晃的船艙里,他開始背單詞,做托福真題,用船上昂貴的衛星網絡聽名校公開課。有一次,為了弄明白 “中心 - 邊緣理論” 的具體內涵,他在駕駛室的角落里查資料到凌晨,直到日出把海面染成一片金色,才發現自己一夜沒合眼。
2023 年春天,剛剛拿到船長資格證書的潘大壯,來到北京找到我們,正式開始籌備留學申請。為了彌補高中文憑的短板,他制定了嚴苛的學習計劃:每天早上 6 點起床背單詞,上午研究社會學導論,下午練習英語口語,晚上寫申請文書。那些在海上積累的觀察筆記成了最好的素材 ——他寫塞拉利昂的物價與全球化的關系,寫不同國家船員之間的文化碰撞(菲律賓船員的家族觀念、印度船員的宗教習俗、烏克蘭船員對歷史的認知),寫大海教會他的責任與敬畏。這些帶著咸腥味的文字,最終打動了哥倫比亞大學的招生官。
當錄取通知書通過郵件發來時,潘大壯正在從荷蘭鹿特丹返航的途中。他站在甲板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句“歡迎加入哥倫比亞大學社會學系”,突然想起 18 歲那年在海事職業學院的宣誓儀式。兩次起航,相隔十二年,卻同樣讓他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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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潘大壯,已經習慣了在哥大的課堂上舉手發言。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靠星辰辨認方向的水手,但身上依然帶著海員的特質:沉穩、敏銳,以及對世界的好奇。有同學問他為什么 32 歲才來讀本科,他總會說起塞拉利昂的西瓜:
“有些道理,非要等你親眼看到、親身經歷過,才能真正明白。就像大海,只有在上面漂過幾年,你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樣子。”
作為一名教育從業者,我常常想起與潘大壯初見的場景。他穿著整潔的西裝,手里攥著自己準備的各種文件,眼神堅定。在這個被“社會時鐘” 催促的時代 ——22 歲畢業、25 歲買房、30 歲前必須成家—— 潘大壯的故事像一股清流,提醒我們人生不是單行道。他用十二年的海上經歷證明:覺醒從來不會太晚,只要你敢于重新設定航向。
這讓我想起 1996 年的自己。30 多歲時,我放棄了穩定的高校教職,獨自一人飛往澳大利亞留學。當飛機穿越太平洋時,舷窗外的星空與大海與潘大壯描述的場景如出一轍。那時的我并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徹底改變我的人生軌跡。就像大海不會限制船只的航向,人生也從來沒有固定的航線。重要的是,你是否有勇氣升起風帆,駛向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潘大壯說,他偶爾還會在深夜夢到大海。夢里的他站在甲板上,一邊是熟悉的貨輪航線,一邊是通往未知的新航道。而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或許,這就是大海教給他的最后一課:真正的自由,不是隨波逐流,而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有勇氣選擇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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