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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歡樂谷內,NPC與游客合影
今年9月份,肖明進入深圳某游樂園擔任NPC角色。在此之前他是上班族,應聘NPC時剛好處于失業期。在深圳某游樂園張貼的招聘啟事上,像肖明這樣的素人,擔任NPC的時薪為20元至60元。
肖明皮膚白皙、顏值很高。 相比薪酬,他更在意NPC角色帶來的 線上流量,以及持續的“漲粉”量,這意味著他成為職業博主的可能性,將決定他未來的機遇和商業價值。
而被景區邀請來的網紅NPC,據報道有些日薪可達5000元,當然,往后收入跟其社交賬號粉絲數量、個人影響力相關。與素人NPC不同,很多網紅NPC在游樂園一般不承擔相關的角色扮演,只需要打扮得如明星一般,在游樂園與游客互動、合影。
流量經濟帶來新的生存邏輯。對景區而言,出圈的NPC可能讓冷門景區一夜走紅,更不消說源源不斷的客流量。歡樂谷內部的一項調研數據顯示,參與NPC互動的游客日均停留時間延長2.3小時,重游游客中因“想體驗新NPC劇情”再次到訪的比例達到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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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區與NPC:一場流量合謀
而“出圈”、“漲粉”等流量訴求,同樣也是很多景區NPC從事這份工作的核心原因。
我開始接觸肖明時,他對訪談的熱情很高,但最終他還是拒絕了我。他在爭取游樂園下一季的NPC扮演機會,擔心訪談可能影響未來的合約。
進入游樂園后, 肖明 開始以NPC工作日常來運營自己的社交賬號,過去兩個多月,與他合影的游客有數萬名,他新建的社交賬號已有數千粉絲,這是令他意外的驚喜收獲,他還有自己的“私生飯”。
12月初,深圳錦繡中華推出新年燈會夜游項目。晚上10點,夜游項目結束時,大門口一名剛結束工作的NPC對另外一名NPC說,"現在做NPC的都想去歡樂谷,就沖著那里火"。
景區NPC已是一些網紅出道的第一站,憑借在景區的"哮天犬"、“黑皮體育生”等NPC角色,“桑又一木”創下抖音10天漲粉50萬的戰績。此外,開封王婆、雪餅猴都是因NPC角色走紅的素人。
這些素人的走紅,離不開景區的流量效應。2024年歡樂谷驚奇潮玩節與抖音的合作,在流量加持下,汪東城等明星打卡歡樂谷的視頻多次登上抖音熱榜,相關話題更是沖上微博熱搜。同年,歡樂谷與閑魚的合作,也為驚奇潮玩節帶來了近2000萬的曝光量。
在抖音上,.6萬次,這其中絕大部分視頻,是路人拍下的NPC的精致面孔或雙開門腹肌。流量效應對景區和NPC來說,是一種互惠。這些視頻的配文區或留言區,很多粉絲會一一艾特出視頻里出現過的NPC的社交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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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線男友”的粉絲效應
園區為了“出圈”,常鼓勵NPC在社交賬號上分享工作日常。園區需要網紅NPC的流量效應和影響力,一些粉絲為了借助自己喜歡的NPC,可以一個月去同一個游樂園數次。
情緒價值和體驗感,是眼下景區NPC吸引游客紛至沓來的關鍵。在社交平臺上,這些顏值堪比王嘉爾的NPC們,面對游客時可謂滿足了理想男友的一切幻想。社交平臺上,這些“流水線男友”在粉絲口中各有各的貼心,為了幫游客“出片”,合影時,NPC會事先在手機鏡頭里找好光線、角度,與身材嬌小的游客合影時,NPC會把雙腿岔開,在鏡頭里保持與游客更有CP感的高度。年輕女孩們在分享這些合照時,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句話是“嘴角根本壓不下去”。
唐閩曾在深圳歡樂谷短暫兼職過女性NPC角色。據她觀察,帥哥NPC在園區內的受游客青睞程度,遠超其他類型的NPC,“帥哥們的合影點位天天排長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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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歡樂谷內,NPC與游客互動
為了招攬游客,深圳歡樂谷曾被調侃“五步一男模”,這些男性NPC一度推動園區周末游客數量激增。有些女性游客也會在社交平臺上特意艾特深圳歡樂谷,要求某位帥哥NPC返場。
粉絲效應帶來的商業價值不止于此。在一部分網紅NPC這里,粉絲經濟早已是個人生意的一部分。2025年深圳歡樂谷驚奇潮玩節中的一名NPC,在互聯網上擁有數萬粉絲,除了經營自媒體,他還提供鮮花上門等線下私人定制服務。而在社交平臺的討論中,粉絲給NPC直播間刷禮物、當面送貴重禮物亦很常見。
享受粉絲追捧的同時,高顏值NPC們也有自己的苦惱。 隨著飯圈文化侵入景區NPC這一領域,部分粉絲對他們的狂熱程度已堪比對待流量明星。一些NPC不僅被跟蹤,甚至住址與出行軌跡也被泄露,進而遭遇蹲守與騷擾。
不可回避的一點是,如今的大部分游樂園,本身就是一個造夢廠。2025年12月,深圳歡樂谷閃耀歡禧節開啟,晚上七點半開始的“冬日浪漫大巡游”,站著俊男美女的花車在園區內徐徐移動,花車前后各有不同角色的NPC,或與觀眾互動,或在路中央熱舞,漫天的人工雪花和泡泡從花車上落下,歡快青春的日文歌在空中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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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歡樂谷,12月份的夜游活動被人工雪花營造得如夢如幻
如夢如幻的人工造雪,是這場巡游中的互動主題。無論是站在花車上的NPC,還是花車下的游客,大部分都手持一瓶造雪噴霧,互相噴雪是游客和NPC的互動方式之一。走在巡游隊伍前列的游樂場工作人員,小推車里就售賣造雪噴霧,10塊錢一支,15塊錢兩支。
走在隊伍前列的一個年輕清秀的NPC,與女性游客的互動方式通常是,年輕女孩對著半空噴出雪花,雪花在空中飄散的20秒里,這位NPC旋轉幾秒舞步,在雪花飄落中伸開雙臂,把女孩擁進懷里,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絲滑至極。在造雪噴霧制造的浪漫水晶球里,十秒左右的擁抱如電影場景一般唯美。
在1小時左右的巡游里,這位NPC平均每隔兩米,就要 復制粘貼一般地與路邊的女孩完成一次 初雪相擁。在巡游后半段,NPC的頭頂已覆蓋上一層白色泡沫。
一名頭上戴著帽子發飾的女生,守在巡游隊伍的最前方,隔幾分鐘她會沖著隊伍喊出某個NPC的名字,繼而興奮地尖叫,大多數時候,聽到呼喚的NPC會轉身走到她面前,用嘟臉、比心、擁抱等一套標準化動作完成合影。 女孩和另外兩名女孩組成了一個小團隊,她們是這里的常客,認識隊伍中的不少NPC。
小團隊中的三名女孩,跟一位扮演古裝角色的NPC尤為熟悉,“他是我們的詭秘”,女孩指著這個NPC說。這名NPC是今年9月份驚奇潮玩節進入歡樂谷,經常在社交賬號上分享NPC工作日常,社交賬號上的粉絲有上千人。
巡游結束后,其他NPC或者離開現場,或者登上表演舞臺,只有那位跳了一路初雪擁抱舞的NPC被熱情的游客留了下來,不斷有女孩找他合影,他彎曲雙腿,與女孩們保持相等的高度,一個個合影結束后,他背過身時卸下笑容,輕嘆了一口氣。
在一個個合影過后,這個男孩終于離開了草地,他疾步往前,三名游客緊隨其后,男孩回身擺手道別,游客仍然跟在他身后,他腳步加快,三名游客在身后對了一下眼神,然后散開圍成一個半圓,開始往男孩身上噴造雪噴霧,新的追逐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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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色消費,還是被男色消費
只是,在粉絲效應帶來的商業收益下,這些困擾似乎顯得微不足道。
在社交平臺上,有一系列很有意思的討論,主題圍繞“現代女性的男色消費,究竟是消費男色還是被男色消費”,游樂園NPC作為近兩年男色消費的頂流,也成為這場討論的中心。
一名發起“NPC受害者聯盟”的小紅書用戶,分享了自己兩次跨城與游樂園NPC互動后,對一名男性NPC陷入情感迷戀的經歷,她還因此生出了辦游樂園年卡的沖動。
更多的用戶分享的是“迷上NPC后錢包受傷”的經歷。除了辦游樂園年卡、頻繁跨城追NPC的交通住宿費,有些粉絲在NPC直播間刷禮物累計花費數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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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部分粉絲的交流中,頻繁的金錢 供養 與精力付出,是被NPC“看見”、獲得情感慰藉的途徑。有用戶在討論區分享道,“跟自己喜歡的NPC見面,不帶東西就感覺自己有罪,不好意思跟他拍照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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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投入了情感,那還叫消費嗎”。一名用戶在討論中反問。
在《正義的回響》一書中,作者陳碧在一篇隨筆中分享了一個案例,作者的朋友在日本娛樂場所,當男性服務員陪她唱歌,逗她開心時,作為消費者的她,竟然緊張到進退失據。作者在書中感慨,“在漫長的男權社會中,我們還沒有學會做一個消費者、剝奪者、享受者,去體會去感受男性提供的同類價值,我們尚不能作為平等的一方去付諸行動。”
在結構性困境下,男性被消費,恐怕與女性被消費本質并不相同。他們在社會系統提供的安全區內,享受著粉絲們的仰視、迷戀,以及由此帶來的紅利,卻幾乎不必承受“被凝視”的代價。
(備注:文章人物肖明、唐閩為化名)
文丨黃小邪
本文由深圳微時光原創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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