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三亞好甜

文/李后強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

這一次，是帶著兩個小孫女一起飛的。大孫女灰灰，五歲多了，是家里的“老三亞”。從她蹣跚學步起，幾乎每年都要來這南海之濱住上一段日子。她小小的心里，似乎已裝下了一幅三亞的地圖。一路上，她顯得比大人還穩(wěn)重，以小大人的口氣提示我們，到了三亞還要去西島看珊瑚，要去蘭海小區(qū)看祖祖的朋友，天涯海角也要去，那塊大石頭，她也記得清清楚楚。她的從容，讓我們心里安穩(wěn)又妥帖，仿佛她真是我們隨行的小導游了。

妹妹卷卷可不一樣。兩歲多的她，是頭一回出遠門，頭一回坐飛機，頭一回真正地“奔向”三亞。從成都的家門出來，她的眼睛里就裝滿了驚嘆號。看見雙流機場上巨大的真飛機，她用小手指著問：“飛機比鳥還大嗎？”拿到印著航班的彩色機票，她翻來覆去地看，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又問：“這是什么？有我的名字嗎？”托運的行李在傳送帶上緩緩移動，她看得入了迷。看見穿著制服、身姿筆挺的安檢人員，她好奇地打量，認真地做人臉識別。整個世界對她而言，都新鮮得像剛剝了紙皮的牛奶糖，每一處都要嘗一嘗，問一問。

登機后，卷卷堅決要求與姐姐坐在一起。她緊緊靠在座位上，細細觀察安全帶，弄不清楚為什么要她系一個帶子。“飛機什么時候起飛呀？”她反復問。飛機起飛后，她激動地叫起來，“我們已經(jīng)飛起來啦”。云海在腳下鋪開，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進來，照亮了卷卷紅紅的臉蛋。 “要飛多久才到三亞？””“它為什么能飛這么高、這么快呀？”她的問題，一個追著一個，清亮亮的，沒個完。空姐經(jīng)過時，她也要問座位前的屏幕為什么不亮，沒有她喜歡看的內(nèi)容。那份按捺不住的興奮，像一只在胸腔里撲騰著翅膀的小鳥，讓她整整兩個小時的航程，毫無睡意。然而，就在飛機即將到到鳳凰機場時，這只興奮的小鳥忽然疲倦了，靠在爺爺懷里，沉沉睡去，安靜得像個小天使。在飛機輪子觸及跑道的那一刻，她突然醒了！一骨碌滑下來，她睜大眼睛掃描機場上各種飛機。

取行李時，傳送帶的嗡嗡聲又把卷卷的興奮勁挑動了起來。她主動要求去幫忙搬運行李，那股“我能行”的勁頭，讓人忍俊不禁。她又看中了機場的行李手推車，嚷嚷著要坐上去。這時，她穩(wěn)重的姐姐灰灰發(fā)話了，模仿著不知從哪里聽來的規(guī)矩：“不能坐！坐了要罰款的！”卷卷聽了，眨巴眨巴眼，雖有些不解，倒也乖乖松了手，那模樣，既委屈又聽話。

麗禾酒店的接機車沿著鮮花似錦的公路飛馳，妹妹與姐姐熱烈討論各自看到的景色。卷卷透過玻窗看見機場跑道上一架架飛機次第騰空，她歡叫起來，“又飛了！又一個飛機！”，“這里的飛機比鳥兒還多！”路旁，正是各種鮮花盛開的時節(jié)。火焰般熱烈的三角梅，瀑布似的從墻頭、從籬笆上傾瀉下來；還有許多叫不上名字的、顏色濃艷得化不開的熱帶花卉，擠擠挨挨地盛放著。卷卷看得目不暇接，驚嘆道：“這里的fafa（花花）好漂亮呀！”接著，她很認真地對我們說：“姐姐喜歡粉色的，卷卷喜歡藍色的。”她望向車窗外那無垠的、與天相接的場景，用最確定的語氣宣布：“大海，是藍色的。天空，也是藍色的，卷卷最喜歡！”

到了酒店，工作人員熱情地送上迎賓的飲料。澄黃的百香果汁，酸酸甜甜的香氣直往鼻子里鉆。兩個小姑娘迫不及待地捧起來，“咕咚咕咚”就吸了好幾口。嘴角還掛著晶瑩的水漬，卷卷就抬起頭，用她那能把一切堅冰都融化的甜糯嗓音，大聲地說：“好喝！三亞好甜呀！”這一聲宣告，仿佛給整個旅程定了調(diào)。是的，三亞好甜。這甜，是百香果的清甜，更是心情浸染一切的蜜甜。

辦完入店手續(xù)，姐妹迫不及待脫下從成都穿來的、略顯厚重的外衣，像兩只破繭而出的蝴蝶，翩然飛進了酒店的快趣兒童游樂園”。那里，簡直是個為童年定制的天堂。各種室內(nèi)玩具，讓她們輪番嘗試，不想離去；彩色的叢林穿越-攀爬網(wǎng)像小山，她們手腳并用地征服它們；秋千蕩起來，笑聲就和海風一起飄得老高；跳跳床上，小小的身體彈起又落下，頭發(fā)飛揚，仿佛每一根發(fā)絲都在快樂地舞蹈。最妙的還是那溫水游泳池，像一塊巨大的、顫巍巍的藍寶石。她們看著藍色的水波，強烈要求跳下去…。姐姐灰灰說，在成都就想在三亞如何陪妹妹玩，蕩秋千必須她親自推動，不能高，也不能低，安全第一。簡直就是大人說的話，名副其實的姐姐！

玩瘋了，倦了，回到房間，姐妹兩人還繼續(xù)討論“三亞好甜”。窗外是搖曳的椰影與陣陣濤聲。我問卷卷：“想不想回成都的家呀？”她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大聲地說：“不想回去，我要在這里，天天玩。”姐姐灰灰也用力點頭，補了一句：“這里天天都像過節(jié)日一樣開心。”

我望著她們甜甜的笑臉，心里那片被北國寒冬侵擾過的角落，早已被這南海之濱的風，烘得暖暖的、軟軟的。孩子們哪里是“樂不思蜀”，她們是本能地奔向這光亮、溫暖、色彩與無拘無束的自由。三亞的甜，就這樣絲絲縷縷地滲進來，滲進椰汁里，滲進海風里，滲進每一粒沙、每一片浪花里，最終，化成孩子們夢里那抹怎么也化不開的笑。這甜，是屬于生命的、最初的、最純粹的歡樂。（2026年1月13日于麗禾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