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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董勇這張臉,說實話,天生就不太像會過好日子的那種,眉骨硬,眼神直,站那兒不動,你就會下意識覺得這人適合穿制服,適合端槍,適合站在警戒線后面說一句“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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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勇這些年就是這么被觀眾一遍一遍記住的,警察,刑警,軍人,正派人物,臉熟到不用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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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真把鏡頭關掉,戲服收走,這個人的生活軌跡,和“順風順水”沒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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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他在北京,日子過到什么程度,說出來都不像真的,身上就剩十塊錢,不是比喻,是實打實的十塊,房租壓著,戲沒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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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倒是舍得打,一個月話費兩千多,電話一通一通往外撥,導演,熟人,朋友,能想到的都打過,接起來的客氣,掛斷后的空白,全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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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要不是劉丹拉著他吃飯,他可能真就熬不到后面那點轉機。
董勇這個人,嘴很硬,心也犟,越難的時候越不說難,越沒錢越裝作沒事,住在留學生宿舍,白天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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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鉆到床底下,身子貼著地板,動都不敢動,餓得發暈,等到夜里才爬出來找水喝,活得像在躲什么,又非要保住那點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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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勁頭不是后來才有的,是從小就長在骨頭里的
他小時候就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孩子,書念得一般,考試沒興趣,心思不在課堂上,十來歲直接進了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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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武生,翻滾,劈叉,吊嗓子,一練七年,腿上手上全是舊傷,那種苦不是一天兩天,是每天都在熬。
畢業進了杭州京劇院,放在當時,那就是標準的鐵飯碗,剛進去就能演主角,《岳云》,臺上臺下都夸,按常理走,穩穩當當等資歷,等位置,也能混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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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偏坐不住。
九十年代影視熱起來,戲曲舞臺下觀眾越來越少,他看著臺下空座位,心里發癢,覺得不甘心,二十三歲,直接把飯碗砸了,背個包就去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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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那股勁還真有點用,跑龍套,當替身,錢來得快,第一筆四千,接著就是十萬,那會兒是大錢。
他一下就覺得自己行了,開始飄,請客,吃飯,買東西,看中什么就買,九萬塊錢,很快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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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萬回老家晃一圈,再回北京,風向已經全變,電話還是那些電話,人還是那些人,機會沒了。
這個圈子從來不記得你之前多仗義,只記得你現在有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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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的時候,《清明上河圖》給了個男四十八號,幾句臺詞,幾天工期,他當救命稻草一樣接著。
就在那種候場的空擋里,聊起京劇,聊師承,聊行當,被人聽進去了,那點轉機,就是這么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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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之前,是劉丹一直在旁邊撐著。
劉丹那會兒也沒多紅,看出他的窘迫,從不點破,只找理由,陪我吃飯,一個人吃沒意思,點一桌菜,吃不完就打包塞給他,說浪費可惜,再順手給張健身卡,說他腰圍太大該練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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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勇心里清楚,也不拆穿,這種不說破的體面,反而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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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重案六組》籌備,選人階段有人猶豫,有人認準,拍板說就是他,董勇自己也拼了,沒錢還自費跑了七趟,路費全是自己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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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賭,壓得很重,也贏了,江漢這個角色一出來,臉就定型了,槍一端,眉一皺,觀眾自然站到他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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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全是類似的角色,刑警,軍人,衛青,彭德懷,戲路越來越窄,人卻越來越紅,外人看著風光,他自己心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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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婚姻就是在這種節奏里散的,常年在組,見面少,話也說不到一塊,散得不拖泥帶水。
那次之后,他把自己關上了,不結婚,不要孩子,認定自己只適合跟戲過,覺得家庭這種事,輪不到他,一晃就到四十多歲,親戚眼里的老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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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急,哥哥嫂子更急,看不下去,直接拉人相親,他本來就是應付,坐下來一聊,越聊越順,都是戲校出來的,聊舞臺,聊身段,聊練功的苦,那點防備一下就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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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他先動心,人還在北京,心已經跑回杭州,為了多點聯系,把狗托付過去當借口,一個月就求婚,被拒了,也沒退。
轉頭做了個讓人意外的決定,回杭州,二十多年北京積累,說放就放,搬家,陪父母,也離那個人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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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下來,在一桌長輩面前,直接說要結婚,那年他四十六。
第二年有了女兒,四十七歲,當爸,整個人像被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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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開始曬娃,早起做早餐,片場一百公里外,聽見女兒哭,連夜開車回家,哄睡了再趕回去。
警察不演了,硬漢也不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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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去拍《繁花》,被反復重來,被推翻,被質疑,演了個精明市儈的小老板,反倒成了最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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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候,他已經不需要證明什么了,床底下熬過,十塊錢扛過,婚姻碎過,孩子抱在懷里,人生這條線,終于走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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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硬,是撐出來的,現在的軟,才是真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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