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家是從曹騰開始發(fā)跡的,自從曹騰舍棄了身體某個關鍵零部件,換來了老曹家的飛黃騰達,曹家人可以說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從此步入了帝國的上流社會。
曹騰的兄弟、堂兄弟、子侄,紛紛遠離黃土地,走上仕途,甚至成為公卿。
因為從曹騰這一代人開始,兄弟幾人都開始改命了,所以老曹家如果修家譜,肯定會把他們的老爹放到顯著的位置,這也是人之常情。
事實上,曹騰的老爹本就是個莊戶人,是無數(shù)普通眾生中的一員。這樣的人,你要說他有多高的覺悟,恐怕也是不大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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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不說,如果老爺子覺悟高,怎么會忍心讓自己的兒子損失身體關鍵零部件,去換取一份如海市蜃樓一樣的富貴呢?
所以,史書記載說老爺子“素以仁厚稱”云云,而且還講了一個鄰居誣陷他偷豬,老爺子不加爭辯,毫無動容的讓鄰居把自己家豬抓走的故事。事后,鄰居家的豬自己跑回來,又把豬還給了老爺子。
事實上,有農(nóng)村生活經(jīng)驗的人應該知道,這個事兒十有八九是不靠譜的。一個男人如果傻到這個程度,他是絕對不可能成為富農(nóng)的,而一個貧農(nóng)如果傻到這個程度,他是無法生存下去的。
說白了,老曹家發(fā)達了,而且后來得到了“天命”,子孫自然要為那位名不見經(jīng)傳的老爺子粉飾一番。可老爺子實在是太普通,普通到?jīng)]有可以拿的上臺面的事跡,只好編了這么一個偷豬還豬的故事。
編這個故事的目的,是為了說明老曹家的天命是有因果的,是對“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的踐行與實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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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老曹家的發(fā)跡不是因為曹騰貢獻出了關鍵零部件換來的,而是先人行善積德?lián)Q來的。
當然了,這都是鬼話,看看一笑也就完了, 沒有必要當真。實際上,就連偷豬還豬的故事也不是曹家人首創(chuàng)的,這也是史書中的老劇本了,老曹家的文膽們不過拿過來潤色了一下,并且把主角換成了曹老爺子的名字。
關鍵的問題不在于故事的真假,而在于這個故事的重要意義,以及背后的政治性含義。這意味著曹老爺子這個人,在老曹家的家族敘事史中占據(jù)了重要的位置。
這可以說明一個問題,即便曹家子孫在為老爺子的生平編故事,但至少他們是很認真的在編故事。
而有關老爺子的生平信息,除掉往臉上貼金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基本信息應該是正確的,后代子孫們總不能把老爺子的名字也造假吧。不合情理,也沒這個必要。
老爺子的名叫曹節(jié),字元偉,這是司馬彪《續(xù)漢書》留給我們的資料,根據(jù)我們前面的分析,這份資料不存在造假的可能性,理論上是不應該出錯的。
可作為官方史書的《后漢書》卻告訴我們,曹操有個女兒,后來做了漢獻帝的皇后,名字也叫曹節(jié),這真是奇了個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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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漢書》是不會出錯的,《續(xù)漢書》也沒有理由作假,那么,曹操的曾祖父名叫曹節(jié),他自己又給女兒取名曹節(jié),這么荒唐的事情難道是真實存在的?
曹孟德一代文豪,頭頂文學家的桂冠,又是三代高官之后,這樣的人難道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嗎?
要知道,漢代有禮法曰:“入門而問諱”,這是當時社會最重要的社交禮節(jié)之一。作為曹操的直系先祖,而且是老曹家家族史敘事中的開端人物,曹操不避諱曾祖父的名字,公然給自己的女兒取名曹節(jié),這在當時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所以,這兩者之間是不可共存的,必然有一個是錯的。
以前,我還看到有自媒體文章分析,說曹操本來是夏侯氏之子,所以不避諱曹氏先祖的字,借以彌合這種避諱上的矛盾,這當然也是胡扯,和稀泥而已。
當然了,筆者讀《三國志》十幾年,對于這個問題,此前一直也是糊涂的,直到看到了另外的一種材料。
唐代編纂的《藝文類志》在引用《續(xù)漢書》的相關文字時,老爺子的名字寫作“曹萌,字元偉”,而不是“曹節(jié),字元偉”。
當我看到這種寫法的時候,很自然的就感到更可靠一點,除了前面說的關于避諱的矛盾以外,還有古人名與字的關聯(lián)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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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統(tǒng)文化當中,名與字會存在一定的關聯(lián)性,一般來說,字是對名的補充或解釋,同時表達自己的愿景、志向或志趣。
“元偉”這個字,從字面上來說,“元”是初始的意思,“偉”是大的意思,“元偉”相當于成功之前的醞釀啟蒙階段,如同《周易》乾卦初爻的“潛龍勿用”,如同冬春之交生命開始準備復蘇的階段。
而“萌”這個名,就很好的概括了這個階段,萌生、萌芽代表的正是生機初始的階段,就是《老子》中說的那個“一”的階段,是“二”的前一個階段。
所以,“萌”這個名與“元偉”這個字是非常匹配的,相反,“節(jié)”與“元偉”就找不到任何的對應關系。
所以,我們基本上可以確定,曹萌這個名字是正確的,而不可能是曹節(jié)。
而裴松之引《續(xù)漢書》之所以寫作“節(jié)”,大概率上是抄錯了,因為“節(jié)”字的古文寫法為“節(jié)”,跟“萌”字在結(jié)構上非常相似。
在原簡磨損或雕刻不清的情況下,錯把“節(jié)”抄成“萌”是很正常的,研究過《紅樓夢》版本學的對這個再熟悉不過了。
所以綜合來說,關于曹操的曾祖父和女兒的矛盾問題,其本質(zhì)上是一個烏龍事件,曹操的曾祖父叫曹萌,曹操的女兒叫曹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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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字的魅力是無窮的,曹萌元偉的名字對應的是乾卦里的初爻“潛龍勿用”,第二代曹騰季興對應的是九二“見龍在田”,第三代曹嵩巨高對應的是九三“君子終日乾乾”,第四代曹操孟德對應的是九四“或曰在淵”,第五代曹丕子桓對應的是九五“飛龍在天”,第六代曹睿元仲對應的是上九“亢龍有悔”。
熟悉老曹家歷史的朋友不妨細品一下,是不是這個滋味。
漢字文化博大精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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