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狂的人,是堵死自己的路。
《尚書》里早就說了:“滿招損,謙受益。”
滿了,就招損失,而謙虛,才能得好處。
人一狂,眼里就沒了別人,心里就沒了敬畏。
以為自己就是天,就是理,就是規矩。
但是吧,這種愚蠢,往往來得悄無聲息。
它披著自信的外衣,戴著能力的面具,讓人在飄飄然中,自己把腳下的路,一寸寸挖空,直到掉進去,摔得結實。
可以說,有一種愚蠢的人就是,太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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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是蒙住自己眼睛的布
人一狂,第一個壞掉的,是眼睛。
不是真瞎,是心盲。
只看得見自己的長處,看不見別人的優點;
只看得見自己的功勞,看不見別人的付出;
只看得見順風順水,看不見腳下的坑。
這塊自大的布一蒙上,世界就剩自己一個人了。
判斷會失真,決策會出錯,人際關系會像沙堆一樣垮掉。
因為他不再需要信息,他覺得自己就是信息本身。
西楚霸王項羽,就是被這塊布徹底蒙死的。
他力能扛鼎,勇冠三軍,巨鹿之戰破釜沉舟,贏得確實漂亮。
可這勝利,也成了他眼睛上最厚的那塊布。
他瞧不起出身亭長的劉邦,鴻門宴上心軟放虎歸山,覺得這“老流氓”不成氣候。
他氣走了身邊最重要的謀士范增,亞父苦心勸諫,他嫌煩,覺得老子打仗天下第一,要你啰嗦?
他看不見韓信、陳平這些人的才干,任其投奔了劉邦。
他甚至到了垓下被圍、四面楚歌的絕境,還不明白自己輸在哪里。
烏江邊上,船夫勸他渡江回江東,以圖再起。
他怎么說?“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于心乎?”
他把一切都歸為“天要亡我”,是面子讓他無顏再見江東父老。
可他到死都沒想明白,亡他的不是天,是他自己的狂妄。
他蒙著眼睛,一路把盟友逼成敵人,把人才推給對手,最后只剩下孤家寡人。
那塊名叫“狂”的布,讓他連最后一線生機,都看不見了。
《道德經》里老子講:“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能了解別人算有智慧,能認識自己才算清醒。
莎士比亞在《李爾王》中也寫道:“一個驕傲的人,結果總是在驕傲里毀滅了自己。”
這兩句話,一個講前提,一個講結局。
說到底,“自知”是“知人”的基礎。
一個人連自己幾斤幾兩都掂量不清,怎么可能客觀看待別人?
項羽就是典型的“不自知”,他以為自己的勇武可以取代一切智謀、人心和戰略。
而莎士比亞的話,直接就是預言和總結。
驕傲(狂)搭建的,從來不是通天塔,而是一個華麗的陷阱。
你在塔頂陶醉得越高,摔下來就越慘。
狂,讓你主動關閉了接收信息的通道。
別人的忠言成了“冒犯”,不同的意見成了“愚蠢”,潛在的危機成了“不值一提”。
你活在一個自我感覺無比良好的真空里,直到現實的重錘砸碎這個泡泡。
那塊蒙眼布,不是別人系上的,是自己親手綁上去的,還打了個死結。
狂,是催生禍患最快的藥
狂,不僅僅是自我蒙蔽,更是一種危險的“氣場”。
這會招人嫉恨,引人反感,樹敵于無形。
你張狂一分,身邊潛在的危險就多十分。
因為沒有人喜歡一個趾高氣昂、目中無人的家伙。
你的狂,會像磁鐵一樣,把明槍暗箭都吸引過來。
而且,狂讓人失去分寸,做事容易過界,說話容易過頭。
今天踩了別人的尊嚴而不自知,明天就可能觸動更大的利益而不自省。
禍患的苗頭,就在這一次次“無所謂”的狂妄中,悄然滋長,最后釀成無法收拾的大難。
三國時期的蜀漢大將關羽,其敗亡,很大程度上就是這劑“狂藥”催生的。
他確實有狂的資本:武藝超群,忠義無雙,鎮守荊州,水淹七軍,威震華夏。
可他的狂,也到了極致。
他看不起同僚。聽說劉備封黃忠為后將軍,與自己并列,竟大怒說:“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絲毫不管這會影響將相和睦。
他更看不起對手,孫權想跟他結親,替兒子求娶他女兒。
他怎么說?“吾虎女安肯嫁犬子乎!”
直接把一代梟雄孫權罵成狗。
這不是拒絕,這是羞辱,徹底堵死了聯吳的可能,還把東吳上下得罪個干凈。
他連自己人也輕視。
對留守后方的糜芳、士仁等將領態度傲慢,導致二人心懷怨念,在呂蒙偷襲時不堪壓力,輕易投降,直接導致荊州失守。
關羽的狂,像一劑猛藥,讓他勇猛無畏,也讓他剛愎自用。
這劑藥催生出的,是東吳的刻骨嫉恨,是同僚的暗暗疏遠,是內部的裂痕。
最后,呂蒙白衣渡江,糜芳士仁叛變,關羽眾叛親離,敗走麥城,身首異處。
一代名將,不是輸在武藝不精,而是輸在那劑名叫“太狂”的毒藥上。
這讓他看不見聯盟的重要性,聽不進不同的聲音,守不住人心的城池。
《周易》謙卦有云:“謙謙君子,卑以自牧。”
謙而又謙的君子,以謙卑的態度約束自己。
“卑以自牧”,就是用謙卑作為韁繩,來約束、管理自己那顆容易狂奔的心。
君子不是沒本事,是懂得用謙卑把本事包起來,免得傷人傷己。
天狂有雨,人狂有禍。
天要是張狂(比如異常悶熱、狂風大作),接著多半就是暴雨。
人要是張狂,那股不知收斂、肆意張揚的“氣”,必然打破平衡,招致反噬。
這禍,不一定馬上來,但就像不斷往氣球里打氣,終有爆炸的一刻。
關羽就是把“狂”這個氣球,吹到了極限。
他每一聲傲慢的言語,每一次無禮的舉動,都是在給氣球加壓。
孫權、糜芳這些人,就是最后那根針。
狂,是效率最高的“招禍藥”。
它省去了所有復雜算計,直接用你的態度,為你制造敵人,鋪設陷阱。
而謙卑,才是真正的“保身符”。
它讓你低調,讓你柔和,讓你有回旋的余地,把可能的禍患,消弭于無形。
狂,是阻止自己向上的鎖
狂,還有一種更隱秘的危害:它讓你停止生長。
一個人一旦覺得自己“天下第一”、“已經到頭”,他就關閉了學習的大門,堵死了進步的路。
他會把任何新的知識、不同的見解,都看成是對自己權威的挑戰,而非提升的機會。
他會沉迷于過去的功勞簿,躺在上面吃老本。
時代在變,他不變,因為他覺得自己代表的就是“正確”和“頂峰”。
這種狂,是一把最堅固的鎖,從內部把一個人向上的通道鎖死,讓他的人生,定格在某個瞬間,然后開始無可挽回地銹蝕、墜落。
拿破侖·波拿巴,這個曾讓歐洲顫抖的軍事天才,最終敗于滑鐵盧,根源里也有這把“狂鎖”的作用。
早期的拿破侖,勤奮、敏銳、充滿活力,能吸收各種軍事和政治思想。
但隨著他稱帝,勢力達到頂峰,那股“狂”氣也越來越重。
他越來越聽不進反對意見,認為自己的軍事和政治直覺無人能及。
他輕視了西班牙游擊戰爭的泥潭,認為那不過是“癬疥之疾”。
他更致命地輕視了俄羅斯的冬天和廣袤國土,以為可以像征服奧地利、普魯士一樣迅速迫使沙皇屈服。
1812年遠征俄國,慘敗而歸,元氣大傷。
可即便到了這時,他的“狂”依然沒有收斂。
他從厄爾巴島逃回,重組軍隊,面對反法同盟,他依然相信自己憑軍事天才可以扭轉乾坤。
滑鐵盧戰役,他輕視了普軍增援的速度,也低估了威靈頓公爵率領的英軍防守的堅韌。
他拒絕采納部下更謹慎的建議,堅持自己那套已經有些僵化的進攻戰術。
最終,一代雄主,兵敗被囚,死于荒島。
他的失敗,固然有復雜的歐洲政治背景,但他后期那種“唯我獨尊”、“軍事我無敵”的狂妄,讓他無法適應變化,無法吸收教訓,無法看清自己和局勢的局限。
那把“狂鎖”,鎖死了他作為統帥和統治者繼續進化、應對新挑戰的可能。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幾個人一起走,里面一定有能當我老師的人。選擇他們的優點學習,看到他們的缺點就對照改正。
任何人,任何地方,都有值得我學習的東西。這心態,與“狂”完全相反。
“狂”的心態是:我即真理,何須學人?
古希臘哲學家芝諾說:“人的知識就像一個圓,圓內是已知,圓外是未知。圓越大,周長越長,接觸的未知就越多,就越感到自己的無知。”
芝諾的比喻,更是精妙地解釋了為什么越厲害的人越謙虛。
因為你的認知圈越大,你接觸到的未知邊界(圓的周長)就越廣闊,你才越發覺自己不懂的太多了。
只有那些認知圈極小的人,才會覺得“我就這么點大,全世界我都看清了”,于是狂妄自大。
拿破侖后期的悲劇,就在于他以為自己已經把“軍事和政治”這個圓畫滿了,周長不再增長,接觸不到更新的、未知的東西(比如民族主義覺醒、持久消耗戰的新形態)。
他停止了“從師”,停止了“擴圓”。
狂,就是這樣一把鎖,它讓你心安理得地待在小小的已知領域里,把一切新知和變化關在門外。
然后,時代洪流滾滾向前,把你和你的舊圓,一起拋在身后。
真正的強大,永遠伴隨著對未知的敬畏和對學習的饑渴。
砸碎“狂”這把心鎖,向上的路,才會再次開啟。
所以,“太狂了”這三個字,是一種根植于人性深處的愚蠢。
它蒙住你的眼,讓你看不清自己和世界。
它催生禍患,為你樹敵,引火燒身。
它鎖死你的未來,讓你在過去的功勞簿上腐朽。
破解之道,唯有“謙”。
不是虛偽的客套,是發自內心地認識到:
天地廣闊,我所知不過一粟,人海茫茫,各有千秋值得學。
把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真誠地看向他人,看向世界。
把身段放低一點,聽聽不同的聲音,容得下批評和反對。
當你收起了那份張狂,你會發現自己看得更清了,路更寬了,人也更穩了。
狂,是斷崖,謙,才是通途。
這或許就是老祖宗把“謙”卦列為《周易》中唯一六爻皆吉的卦象,所蘊含的最深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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