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早已反復證明,對未成年人而言,語言和符號本身就具有暗示效應。尤其是在學業壓力、親子沖突、自我否定感普遍存在的環境下,類似于“死了么”這類極端、消極詞匯,很可能成為壓倒心理防線的“最后一根稻草”。問題不在于開發者是否“本意如此”,而在于風險已經清晰可見。每一次悲劇發生后,我們都會痛心、復盤、追責,但在風險暴露之前,卻往往對明顯的隱患選擇寬容甚至放任。這不是對創意的扼殺,也不是對技術的敵視,而是對未成年人保護原則的具體落實。一個應用被下架,開發者可以重新命名、重新設計,但一個孩子的生命,一旦失去,永遠無法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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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輝 多家媒體特約評論員、經濟學家
今年1月11日的那起悲劇,刺痛了無數人。一名年僅12歲的孩子,在學業壓力與心理失衡中走向極端,留下的只是一封令人心碎的遺書。事發一年后,母親仍在為女兒的離去奔走、追問,只希望得到一個“說得通”的解釋;老師背負著難以言說的自責與委屈,離開了熟悉的校園;而司法程序仍在繼續,爭議尚未落幕。這不是一個“已經過去”的新聞,而是一道仍在流血的社會傷口。
幾乎同時,1月8日,蘋果應用商店中一款名為“死了么”的App引發爭議。單看名字,就足以令人不安。把“死亡”以如此直白、輕佻甚至調侃的方式包裝成一款產品,在成年人世界或許被辯解為“玩笑”“表達方式”,但在高度依賴移動互聯網、心理尚未成熟的青少年群體中,它極可能成為一種持續、隱蔽卻危險的消極心理暗示。
這兩件事并非偶然地同時出現。它們共同指向一個現實,在青少年心理風險已經高度顯性的當下,我們對互聯網產品的監管,依然明顯滯后。
首先,必須正視一個事實,青少年是移動互聯網的“原住民”,而不是旁觀者。
對如今的青少年而言,學習、社交、娛樂、情緒宣泄,幾乎全部通過手機完成。對他們來說,App的名稱、圖標、推送語句,并非中性的符號,而是會反復進入日常認知、影響情緒走向的心理刺激。當“死亡”被輕率地放在應用名稱中,被反復展示、被日常化、被娛樂化,其潛在影響絕不能用“想多了”來一筆帶過。
心理學早已反復證明,對未成年人而言,語言和符號本身就具有暗示效應。尤其是在學業壓力、親子沖突、自我否定感普遍存在的環境下,這類極端、消極詞匯,很可能成為壓倒心理防線的“最后一根稻草”。問題不在于開發者是否“本意如此”,而在于風險已經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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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家宋清輝:監管應有所作為,應立即封禁“死了么”App
其次,需要警惕的是一種常見但危險的監管邏輯:“等出事了再反思”。
每一次悲劇發生后,我們都會痛心、復盤、追責,但在風險暴露之前,卻往往對明顯的隱患選擇寬容甚至放任。等到真的發生極端事件,再來討論“是否有關聯”“是否需要規范”,代價往往是不可逆的生命損失。
對“死了么”這類產品而言,問題并不復雜:它是否具有明確、正向的社會價值?它是否可能對未成年人產生消極心理暗示?它是否符合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的基本精神?如果答案并不清晰,甚至明顯存在風險,那么監管就不該猶豫。監管的職責,從來不是等因果關系被法院嚴格證明,而是在公共安全與心理健康面前,優先采取預防性措施。
再次,從法律與公共治理角度看,封禁并非“過度反應”,而是適當的風險控制。
這不是對創意的扼殺,也不是對技術的敵視,而是對未成年人保護原則的具體落實。一個應用被下架,開發者可以重新命名、重新設計;但一個孩子的生命,一旦失去,永遠無法重來。
尤其需要強調的是,當前未成年人心理健康問題,早已不是個案。焦慮、抑郁、自我否定、對失敗的極端恐懼,正在低齡化。學校、家庭、社會都在承受巨大壓力。在這樣的背景下,任何可能放大負面情緒、弱化生命邊界感的移動互聯網產品,都不應被視為“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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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青少年精神障礙患病率為17.5%(2021年)
最后必須說一句,監管不能總是等人出事了才出手,而是看到危險苗頭時,就該馬上踩剎車。
不是等悲劇發生后再“痛定思痛”,而是在風險已經顯現、社會已經發出警示時,果斷出手。對“死了么”App的封禁,不是情緒化反應,而是一種清晰的價值宣示,特別是在涉及未成年人心理安全的問題上,底線必須被堅定守住。
監管若繼續遲疑,下一次,我們可能依然只能在悲劇之后追問:如果當初出手更早一些,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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