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萍可是平川縣當年唯一的大學生,77級的金字招牌,還去過法國學習,妥妥的高材生。可誰想得到,在月海鎮書記競選上,她居然得了零票。這事兒聽起來離譜,但放在那個年代細琢磨,又似乎不奇怪。那時候改革開放才剛冒頭,大家心里都繃著一根弦,走一步看三步。李秋萍圖紙上畫的藍圖,什么人人開上小汽車、現代化的城鎮布局,放在今天看可能很有遠見,但對當時的月海鎮干部群眾來說,簡直像天方夜譚。更關鍵的是,月海鎮的發展,上頭不給錢,得書記自己想辦法籌錢謀出路。李秋萍的方案再好,解決不了“錢從哪里來”這個最實在的問題,大家自然不敢把票投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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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縣里夏縣長支持的是蔡鋼,蔡鋼的思路很典型:靠著現有國營單位的調撥和創收來慢慢拉動月海鎮。這想法穩當,是大多數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可問題也明顯,全縣國營單位就那么多,拆東墻補西墻,這個鎮得了好處,那個鎮就可能吃虧,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而鄭德誠的辦法就野多了,他直接瞄準那些先富起來的“萬元戶”,用收“城市建設費”、發自制土地使用證的方式,把人跟錢都往月海引。這法子聽著懸乎,甚至有踩紅線的風險,但它一下子抓住了月海缺人缺錢的命門。加上縣委趙書記他們親眼見到了那群“猴子”(萬元戶)對鄭德誠的信任,最后這書記的擔子就落在了鄭德誠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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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萍落選了,但她沒像蔡鋼那樣失態,反而從鄭德誠那套大膽的做法里看出了門道,學了東西。可她個人的處境,卻比工作上更擰巴。她為啥留在平川這小地方?背后是一樁家庭悲劇。快畢業時,她母親發現了父親出軌,一時想不開走了極端,雖然救了回來,但這個家也散了。母親恨父親毀了一切,兩人在家分房住,日常交流全靠一塊黑板寫粉筆字。因為這個,本該去省城發展的李秋萍,留在了平川,當了縣委辦秘書。她母親一直不理解女兒,總覺得留在縣里沒出息,一心盼著她調回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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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李秋萍在省城當記者的男朋友杜濤來了,他母親還來了電話,說能通過關系把李秋萍調到省糧食局。這消息一下子點燃了李秋萍家里的矛盾,父母催著她趕緊答應。可李秋萍心里明鏡似的,她看到了糧票制度遲早要取消的未來,對那種喝茶看報紙的生活也提不起勁。她真正的理想,是用自己學到的知識,趁著改革開放的東風,切實地改善平川老百姓的生活環境。好在杜濤懂她,支持她的選擇。但家庭的牽絆和外界看似“更好”的誘惑,像一層無形的網罩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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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德誠那邊,為了籌錢,他的“城市建設費”和自制土地證的操作,很快被對手蔡鋼抓住了把柄。蔡鋼是土地局長,立馬把這定性為“違法”,想一舉扳倒鄭德誠。夏縣長也想借機讓自己人蔡鋼上位。趙書記則派了李秋萍去調查,一方面是想弄清真相,另一方面,也是有意讓李秋萍和鄭德誠這兩個思維方式不同的人提前接觸。趙書記心里,早就在給李秋萍留著月海鎮鎮長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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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鄭德誠的“土地買賣”風波,最終被證明是在政策空白地帶的創新,并不違法,而且確實解決了月海鎮啟動資金的燃眉之急。趙書記力排眾議,保下了鄭德誠。接著,他就把李秋萍空降到了月海鎮當鎮長。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鎮上的鮑春來,跟著鄭德誠干了九年的老搭檔,本以為鎮長位置非自己莫屬,結果希望落空。他和一幫老弟兄聯合起來,先是想搞聯名上書逼走李秋萍,被縣里罵了回來;接著就在工作中集體冷落、排擠李秋萍,想讓她知難而退。鄭德誠雖然沒直接參與,但也默認了這種局面,他覺得李秋萍有知識但缺經驗,又是“空降兵”,恐怕干不了基層這攤“瓷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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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萍的日子很難過,工作推不動,同事不配合。但她沒退縮,而是從最基礎、也最直觀的地方下手——整治鎮上的環境衛生。她明白,一個臟亂差的地方,不可能吸引到投資和發展機遇。可沒想到,第一個撞上槍口的,就是鄭德誠的親大哥,亂扔垃圾被抓了現行還仗勢耍橫。李秋萍一點沒留情面,廣播通報批評外加罰款,一下子樹立了規則的嚴肅性。這事兒讓鄭德誠臉上掛不住,但也讓他開始重新打量這個女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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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更棘手的事來了。鮑春來妻子的印刷廠,是鎮上的明星企業,規模越做越大,雇了二十多號人。可當時政策規定,個體戶雇工不能超過七人。李秋萍發現這個問題后,沒有隱瞞或放任,而是嚴肅提出這涉嫌違法。鄭德誠在壓力下,不得不要求印刷廠停工整改,結果引發了工人和城管的沖突。這兩件事,讓李秋萍和鄭德誠團隊的矛盾表面化了。在鄭德誠他們看來,李秋萍太較真,不懂變通,不講人情,專門“搞破壞”。但在李秋萍看來,發展不能建立在違法違規和破壞規則的基礎上,那樣的繁榮是脆弱的,不可持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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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機出現在李秋萍的人脈資源上。她的同學莫妮卡,作為歸國華僑有意來華投資,考察地點就選了月海鎮。面對這個可能改變月海鎮命運的巨大機會,內部的嫌隙暫時被擱置了。鄭德誠、鮑春來他們不得不和李秋萍聯手,共同準備接待和爭取投資。在這個過程中,李秋萍的國際視野、專業知識和對現代商業規則的理解,展現出了不可替代的價值。而鄭德誠他們接地氣的經驗、靈活的手段和在本地的號召力,也同樣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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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李秋萍從零票落選到空降鎮長被排擠,表面看是她超前的理念與基層現實語境的沖突,是她“空降”身份對原有利益格局的沖擊。但往深里看,他們的故事,不是什么個人恩怨的爭斗,而是一代人在時代洪流中,摸索如何真正建設好一方水土的、充滿泥土氣息而又波瀾壯闊的奮斗歷程。接下來的路肯定還有更多坎坷,但正是這種碰撞與融合,痛苦與抉擇,才可能拼湊出月海鎮,乃至整個中國無數小鎮走向未來的真實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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