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奇帆：建議額外調度銀行、社保、保險、外匯資金，降低企業負債率

“中國資本市場討論不要老在證券、上市這一個范圍，資本市場實際上既包含企業股權投資基金、股權補充機制的環節，也包含證券市場本身這個環節，兩個‘輪子’一起轉。”1月10日，在第三十屆（2026年度）中國資本市場論壇上，中國國家創新與發展戰略研究會學術委員會常務副主席、重慶市原市長黃奇帆圍繞資本市場改革分享了重要觀點。

他強調，資本市場對一個國家、一個社會來說包含兩個“輪子”：一個是上市公司、證券公司，以及股民等形成的股票市場；另一個是全社會工商企業的資本金形成和補充機制，涉及到股權投資基金的發展，是超越股票市場的一個更大的范圍。

在黃奇帆看來，資本市場兩個“輪子”一起轉，形成國民經濟的一個重要推動力。解決中國企業效益問題和風險問題，需要形成長期的、可持續的企業資本金補充機制，額外調度資金降低企業負債率。

兩個“輪子”要一起轉

“我們國家長期存在的問題就是工商企業股權資本不夠、補充機制不夠，（往往）起步的時候夠了，過五年、十年又不夠了，沒有形成長遠的補充機制。”黃奇帆說。

他提到，上世紀90年代由國家主導的國有企業破產核銷壞賬和債轉股，以及股票市場的建設發展，對補充企業資本起到了重要作用。

“到2000年的時候，中國上市公司的資本金一度達到70%以上，國有企業資本金也都在50%以上，這個時候是比較豐富的。但是，過了十年，不管國有企業還是民營企業，包括上市公司在內，我國的企業負債率都在70%左右，它們的債務資本是凈資本的200%，比美國、歐洲工商企業30%～40%的負債率高了1倍。這個問題長期存在，其實就是中國企業效益問題、風險問題等各種比較脆弱問題的一個聚焦點。”黃奇帆說。

“所以，怎么樣解決好中國企業，包括國有、民營、上市公司在內的企業資本金的持續形成機制，是國民經濟體制改革的重要環節，”他認為，要兩個“輪子”一起轉，推動中國資本市場改革，既要發展好上市公司、證券公司這個環節，又要發展好所有工商企業股權資本的補充機制、形成機制，“把這兩個方面一起干好。”

黃奇帆表示，私募基金、公募基金，以及各種產業基金是重要的企業股權資本金補充機制，但并未改變企業70%負債率、30%股權資本金（占比）的格局。一方面，對于微觀企業，凡有基金投入的地方都會出現股權結構變化；另一方面，從宏觀角度來說，數十萬億元的私募股權基金、公募基金、產業基金依然是從工商企業本身的股權中“調出來的”。

“現在中國中央國有企業有24萬億元（左右）資本金，地方國有企業有85萬億元，加在一起110萬億元資本金；民營經濟差不多一半對一半，也有100萬億元左右的資本金。這200萬億元不管放到企業股權里，還是放到私募基金或其他基金的股權里，負債率總體沒變，變化的是資源配置方式和投入產出效益，所以這是極有意義的，但總體上是不夠的。”黃奇帆建議，必須從工商企業的股本金之外，額外調度出30萬億～40萬億元的資本金，進而將中國工商企業的資本金規模從200萬億元左右提升至240萬億元左右，企業的債務率也就有望從70%降低到55%或者50%。

錢從哪里來

“那么，什么地方有這么一塊資本金，是工商企業目前200萬億元資本金里沒有包含，但又在中國國民經濟里客觀‘沉睡’在那里？”對于“額外”調度資本金的來源，黃奇帆提到了四個方面。

第一，銀行資本金。“全世界的銀行規則有一條，即銀行的資本金可以拿3%出來作為股權投資，而中國所有商業銀行都沒干這個活兒。我們中國的銀行有幾百萬億元的資產，有33萬億元（左右）凈資本。所以我們的銀行系統可以拿出大約1萬億元的資本金作為一個投資基金母基金的資金來源。”黃奇帆說。

第二，全國社保基金。“國家的社保五險一金，每年大約有六七萬億元的收入和六七萬億元支出。根據我們國家政策規定，社保基金30%可以拿來投資，對應規模約2萬億元。”黃奇帆說。

第三，各類商業保險資金。“商業保險公司每年進出的保險資金收入大體上在12萬億元（左右）。如果拿出30%就是3萬多億元，接近4萬億元。”他說。

第四，外匯資金。“我們的外匯存底是一筆債務，是不能動用的，但是財政可以通過發行（比如）7萬億元的特別國債買入1萬億美元。這個時候，從存款準備金的角度可以降低存款準備金利息；從M2的角度對貨幣調控有好處；另一方面，國家發行了7萬億元特別國債，實際上也可以成為一個基金來源。”他說。

“這四個方面如果加在一起有十幾萬億元，這只是引導基金，還會引發1:3到1:4的社會各方面的跟投，從而形成四五十萬億元的股權基金。”黃奇帆強調，如果這部分股權資本金形成并進入企業，將帶來至少幾方面的好處：一是改善企業風險和經營狀況，二是推動發展新質生產力培育和發展，三是帶來可觀投資回報，四是提升國有經濟對整個國民經濟的影響力、帶動力，五是提升民營企業的信用、股權回報、效益等。

黃奇帆以8%平均回報率估算（新加坡、美國歐洲同類型基金的投資回報率分別在15%和10%～12%左右）稱，在上述假設下，該基金可以帶來3萬億元～4萬億元的投資回報。“（投資回報）一部分可以成為財政補充，一部分可以成為商業保險、社保基金的補充，還有一部分尤其投資的好項目上市之后，可以為全民分股票、分紅。”他結合新加坡、德國等國家實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