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央政法委長安劍
編者按
今天是第六個中國人民警察節,長安君給大家講述一群雪域高原上的緝私警察的故事,并通過這個故事,向全國人民警察致以節日的祝福!
如果空氣有形狀,西藏的空氣一定像透明的玻璃,極致的純凈,也極致的稀薄鋒利。
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原,空氣不再無形,每次呼吸都比平原淺,也更快,甚至都是一種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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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不自覺地深呼吸,但胸口總覺得沒“喝飽”,像輕微喘不上氣的感覺。大腦會“變慢”,頭像是戴了緊箍咒,身體會變得笨重,酸的無力,晚上睡覺都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壓著,器官也都進入了“節能模式”。
如果你可以忍受一天,一周,一個月。但想象一下,10年的時間,在這樣的環境下,你是否能堅持?
然而,在這片連呼吸都要省著用的土地上,有一群人卻在守著國門。
他們是拉薩海關緝私局的民警們。如果你問,在這樣的環境下堅守十年是什么感覺?他們會指著臉上的紅血絲和消不掉的疤痕告訴你:“在高原,一切無形的東西,都有形狀。這里的風像削尖了的匕首。”
今天是第六個中國人民警察節,讓我們一起走進他們的生活。
幾十米的路,他硬是歇了四次才走完
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被稱為“世界屋脊的屋脊”的阿里獅泉河,含氧量不足平原的一半。這里的早晨,往往是從一個“帶血的噴嚏”開始的。
獅泉河的冬季氣溫常年徘徊在零下20攝氏度,極端情況有零下41攝氏度。對于普通人來說,這里是“生命禁區”,但對于拉薩海關緝私局隸屬獅泉河海關緝私分局的民警們來說,這里是他們必須“釘”死的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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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的干燥和低壓,讓鼻腔黏膜像枯透了的紙片,稍微一個用力,便是鮮紅的裂痕。這里的民警楊世瓊,作為阿里第一位女緝私民警,她早已習慣了這種鏡子里的“下馬威”。
2014年剛到獅泉河的那個晚上,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凜冽的寒風順著衣領鉆進骨縫。她下車取個行李,就感覺肺部被塞進了一大把砂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礪的磨損感。
這種磨損,一磨就是十年。
在高原,堅守不是一個宏大的動詞,而是由無數個“歇一歇”組成的微小瞬間。
有一次,為了執行任務,民警們在邊境線的亂石堆里蹲守。渴了,化雪水;餓了,啃硬干糧。
任務結束后,一名年輕民警拎著塑料桶去幾十米外的小河溝取水。那段在平原上只需幾十秒的路程,他硬是歇了四次。
他彎著腰,雙手死死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稀薄的氧氣,胸腔起伏得像一臺破舊的風箱。當他最終拎著水回到宿舍,順著墻根滑坐下去時,眼淚突然就砸在了手背上。
那種身體不聽使喚、生命仿佛在被一點點抽空的無力感,在那一刻擊碎了年輕人的驕傲。他后來說,他不是怕苦,是怕自己身體垮了,守不住這道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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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民警都有“高原心臟病”的風險。長期的缺氧讓他們的心臟代償性肥大,心跳在寂靜的夜里,沉重得像是在敲鼓。但即便如此,當巡邏的哨聲響起,他們依然會熟練地背起幾十斤重的裝備,在那條離天最近的邊境線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他們笑笑說,這不叫吃苦,這叫“與空氣的耐心周旋”。
在這里,買藥也不是下個樓那么簡單。 這里的民警習慣了在抽屜里備滿布洛芬和紅景天,因為最近的藥店可能遠在幾十公里外,且常因大雪封路而斷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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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旦感冒轉為肺水腫,就醫便成了一場與死神的越野賽。
在巡邏線上,一名民警曾因極度缺氧陷入半昏迷。為了送他去具備救治能力的醫院,戰友們駕車連夜翻越海拔5126米的通拉山口。積雪沒過膝蓋,車輛幾次打滑熄火,戰友們下車,在含氧量極低的風雪中用肩膀頂住車尾,喊著號子一步步往前推。每推一米,肺部都像要炸裂,喉嚨里滿是鐵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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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孤絕感,是每一個高原緝私警察心底最深的痛:身后是國門,可生病時,前方是千里無人的荒原。
腋下捂熱的筆芯,與通拉山口“帶血的呼吸”
就在這種人體的“節能模式”下,緝私民警們卻要面對最激烈、最需要爆發力的“戰斗”。
在一次專項任務中,民警們開啟了一場穿越“無人區”的極限抓捕。在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荒原,他們往返奔襲了5000余公里。
在這條路上,距離不是公里數,而是對意志的反復抽打。正午的陽光透過稀薄的大氣層,強烈的紫外線像火一樣舔舐著裸露的皮膚,稍微一疏忽,臉上就會曬紅、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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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證現場位于海拔4700米的一處山口,那里沒有路,只有終年不化的凍土和深不見底的亂石縫。
山口的氣溫低至零下30攝氏度,罡風像鐵刷子一樣刮過臉頰。由于極寒,拉薩海關緝私局隸屬吉隆海關緝私分局民警米瑪吉律手中的簽字筆芯瞬間被凍凝,任憑怎么甩也寫不出一個字。他顧不得冰冷,直接把筆芯拔出來,迅速塞進自己汗濕的腋下,用體溫捂熱幾分鐘,寫幾個字,凍住了,再捂幾分鐘。
他的手指凍成了紫青色,但在翻找每一個隱蔽角落時,那雙“笨拙”的手卻展現出驚人的敏銳。
米瑪吉律回憶說,最驚險的不是極寒,而是與犯罪嫌疑人的近身較量。
在一次高海拔執行任務中,民警們頂著劇烈的高反,在沒有任何專業防護的條件下連續審訊取證。由于極度干燥和缺氧,民警的嗓子沙啞到說不出話,只能含著速效救心丸硬扛。直到任務圓滿結束,大家才得知抓獲的走私犯罪嫌疑人中有人患有嚴重的傳染病。那一刻,雖然心有余悸,但米瑪吉律說:“當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要把任務完成好,天大的危險也得頂上去。”
在很多工作環境下,正常的餐食是奢望。凌晨兩點,在野外蹲守的民警餓得受不了,用便攜爐化了點雪水煮泡面,可狂風呼嘯,熱湯剛喝兩口就涼透了,吃到嘴里全是半生不熟的硬芯。 這種苦,他們早已習慣,甚至能苦中作樂——有人說:“要是晚上聽不到風聲,反而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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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任務結束后,回程需要翻越海拔5126米的通拉山口,危險又一次降臨。民警徐永昌剛從內地探親回來,身體還沒適應海拔的劇跳,突發嚴重高反。他頭脹得像要炸開,由于劇烈的暈車,胃里翻江倒海。有的民警走這條路,暈得連車都下不了,可只要任務哨聲一響,吐完了擦干嘴也得下車。
當時,同事想找氧氣瓶,徐永昌卻死死攥著車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咬著牙擠出一句話:“別找了……我不能拖后腿,氧氣留給開車的兄弟。在這兒,走快了都會咳血,開車更得保命。” 他就這樣一路硬撐,直到把犯罪嫌疑人安全押回。在那一刻,他緊繃的弦才松下來,隨即陷入昏迷,在醫院吸了氧氣才慢慢睜開眼。
醒來后的第一句話,他沙啞著嗓子問:“任務圓滿嗎?”
回到局里,燈光映照著他們被風吹得漆黑、脫皮的面龐。在那一刻,這些疲憊卻堅毅的臉龐,正像是那顆把自己死死釘在雪線上的鉚釘,透著一股任憑風雪摧殘也絕不松動的硬氣。
“我和寶寶,等著你回來。”
高原的肅殺之下,也有最柔軟的牽絆。
在西藏吉隆口岸,有一對“關警夫妻”的故事,像是這片荒涼熱土上開出的一朵最柔情的格桑花。
“我和老婆原本計劃得特別周全:2024年1月27日從吉隆出發去日喀則,28日拍結婚照,29日正式領結婚證。”達娃頓珠說起這段往事,眼里閃著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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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娃頓珠是吉隆海關緝私分局的一名警察,愛人孫小丁是個來自東北鐵嶺的漢族姑娘,在吉隆海關監管二科工作。一個藏族小伙,一個東北姑娘,在離家幾千公里的貢塘拉姆山腳下結了緣。一個教對方藏語,講神山圣湖;一個講東北雪鄉,帶去遠方的溫暖。
可邊關的愛情,總是要經歷風雪的洗禮。
1月26日,請假條剛批下來,漫天大雪就封了吉隆的路。在高原,封路意味著與世隔絕。因為日子是長輩特意算好的,兩人不忍錯過,頂著風險出發了。那天晚上7點多,吉隆的山路漆黑得像個黑洞,積雪漫過車輪。孫小丁在副駕駛上害怕得發抖,只能不停地用顫抖的聲音給自己和丈夫打氣。直到凌晨三點,他們才跌跌撞撞趕到日喀則。
第二天,吉隆關口徹底封閉,他們成了最后出山的兩個人。
有一回,孫小丁神神秘秘地說下班要開個“碰頭會”,要他在家等。結果達娃頓珠臨時加班忘了干凈,等推開家門,一桌菜早涼了,孫小丁沒有埋怨。
剛動筷子,工作電話就響了——“有緊急任務”。
達娃頓珠抓起行李就往外沖,甚至沒來得及細看妻子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望。直到走到門口回頭時,他才看到妻子手里緊緊攥著一根驗孕棒,聲音軟軟地傳過來:“我和寶寶,等著你回來。”
達娃頓珠說,那一趟任務,是他執行過最開心的一次,一路上嘴角就沒往下掉過,可心底卻全是酸澀。
如今,他們的小寶寶已經出生,粉嫩的小臉蛋上,既有藏族小伙的英氣,又帶著漢族姑娘的靈秀。閑暇時,家里便是一幅寧靜的畫卷:達娃頓珠用藏語哼著古老的歌謠,孫小丁用漢語念著兒歌。月光灑在墻上并排懸掛的兩幅制服照片上——一幅藏藍警服,一幅海關服。
他們始終并肩站在一起,就像兩棵相互扶持的紅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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