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是靈魂的庇護所,也可能是自我的囚籠。”
——卡森·麥卡勒斯《心是孤獨的獵手》
阿眠情緒低落時,能在床上躺足一整天。不是昏睡,也不是刷手機,就只是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紋路,連翻身都覺得費力。家人總嘆著氣說她“越來越懶”,把干凈衣服疊好放在床頭,催她起來洗漱吃飯,她卻只是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再躺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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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惰性作祟,是抑郁者的“能量節流”。抑郁最耗人的,不是情緒的低落,是心理能量的徹底枯竭——像一部電量耗盡的手機,哪怕只是開機亮屏都艱難。阿眠說,每次想起床,身體都像灌了鉛,從平躺到坐起的短短幾秒,要耗盡全身力氣,更別說面對客廳里家人的目光、廚房里未洗的碗筷,那些日常瑣事,都成了難以承受的負擔。
床對她而言,是唯一的安全緩沖帶。在這里,她不用偽裝開心,不用應對問候,不用強迫自己“正常生活”,可以任由情緒自然流淌,哪怕是麻木與空洞。有一次家人強行把她拉起來,她站在地板上渾身發抖,呼吸急促,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直到重新躺回床上,貼著熟悉的被褥,緊繃的神經才慢慢舒緩。被褥的柔軟觸感、枕頭的熟悉氣味,能快速搭建起一道屏障,隔絕外界的期待與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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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安全,也藏著隱性的枷鎖。躺著的時候,阿眠的大腦并沒有停歇,那些自我否定、對未來的迷茫會反復盤旋,“我怎么這么沒用”“活著沒意義”的念頭,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她會盯著窗外的天從亮到黑,看著陽光在墻壁上移動的軌跡,越躺越焦慮,卻又無力改變,形成“越躺越喪,越喪越想躺”的閉環。這種矛盾,只有抑郁過的人才懂——床是唯一的避難所,也是困住自己的牢籠。
她曾試著對抗這種狀態,逼自己早起出門散步,可剛走到樓下,就因體力不支和情緒崩潰蹲在路邊,最后還是被家人扶回家,重新躺回床上。幾次嘗試失敗后,她陷入更深的自責,覺得自己連“起床”這么簡單的事都做不到。直到后來,她不再強迫自己,允許自己躺著,只是每天給自己定一個微小的目標:哪怕只坐起來五分鐘,曬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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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她開始在床頭放一杯溫水,醒來后先坐起來喝一口,感受溫水滑過喉嚨的溫度;后來又試著把腳伸到床邊,觸碰地板的涼意。這些微小的動作,沒有消耗過多能量,卻讓她慢慢找回與身體的連接。她發現,真正的改變不是強行起床,而是接納自己的狀態,給能量回升的時間,就像給沒電的手機慢慢充電,急不得。
很多人都誤解了抑郁者的“臥床”,把它當成逃避責任的懶惰,卻忽略了背后的無力與掙扎。對他們而言,躺在床上不是選擇,是無奈的自我保護。不用指責,不用催促,更不用強迫他們“努力起來”,一句“我陪著你”,一杯溫熱的水,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就是最溫柔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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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此刻也總想躺在床上不想動,別苛責自己的“懶”。這不是你的錯,只是你的情緒需要休息,需要積攢能量。慢慢來,從一個微小的動作開始,哪怕只是坐起來曬曬太陽,當能量慢慢回升,你會自然地愿意走出床鋪,重新擁抱生活的細碎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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