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13日一大早,武漢的天氣冷得像要吃人。
在一家醫院的特需病房里,護士像往常一樣推門進去查房,結果差點沒把魂嚇飛了。
病床上連個人影都沒有,被子掀得亂七八糟,只有床頭柜上孤零零地壓著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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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大字——“走意已堅”。
窗戶是大開著的,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就在幾個小時前,一位82歲的老爺子,穿著單薄的衣服,從這扇窗戶縱身一躍,把自己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這老爺子可不是一般的孤寡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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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徐遲。
現在的年輕人可能對這個名字有點陌生,但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這名字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是他寫出了《哥德巴赫猜想》,讓陳景潤那個“書呆子”一夜之間成了國民偶像;也是他,把梭羅那本讓人心靜的《瓦爾登湖》帶到了咱們中國。
一個用筆喚醒了“科學春天”的人,最后卻死在了凜冽的寒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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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吧,逼死徐遲的,真不是那一瞬間的腦子發熱,而是一場長達十年的“慢性絞殺”。
把時間軸拉回到1985年,這才是徐遲人生崩塌的開始。
那一年,陪了他整整半個世紀的老伴陳松,因為癌癥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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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讀者的印象里,徐遲那是風度翩翩的大才子,年輕時跟徐志摩混過圈子的,瀟灑得很。
但實際上呢?
他在生活里簡直就是個“巨嬰”。
這五十年里,陳松不僅僅是他老婆,還是他的保姆、秘書、管家,甚至是他在這個世俗世界里的“防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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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遲只管躲在書房里跟繆斯女神聊天,外面的柴米油鹽、人情世故,全讓陳松一個人給擋了。
他在書房是神,出了書房就是個生活白癡。
陳松這一走,71歲的徐遲就像一只被人硬生生剝了殼的寄居蟹,光溜溜地暴露在粗糙的沙礫地上。
他不會做飯,不懂怎么跟人客套,面對空蕩蕩的屋子,那種孤獨感簡直像潮水一樣,要把他給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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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老頭心理防線最脆弱、最不設防的時候,一個叫陳彬彬的女人出現了。
這事兒吧,現在回頭看,真的是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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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個在孤獨里泡了四年的老人來說,這種突如其來的“溫暖”,那就是致命的誘惑。
徐遲以為自己遇到了晚年的紅顏知己,以為又要開始一段浪漫故事,但他哪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進一個精心編織的“虛榮陷阱”。
1992年,78歲的徐遲不顧兒女們的死命反對,非要娶陳彬彬。
他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瓦爾登湖》那種寧靜的歸宿,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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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回家的是一地雞毛。
婚后的生活,簡直就是徐遲的噩夢。
這女人性格張揚,特別熱衷于各種社交名利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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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僅自己到處炫耀,還強行拉著喜歡清靜的徐遲去站臺、去剪彩、去應酬。
更要命的是生活習慣。
徐遲寫作需要極度的安靜,連根針掉地上都嫌吵,而陳彬彬喜歡熱鬧,家里總是人來人往,跟個菜市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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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爭吵很快就從生活瑣事上升到了人格尊嚴。
徐遲悲哀地發現,在這個女人眼里,自己根本不是什么丈夫,就是一個可以變現的“物件”。
這場婚姻就像給一個想睡覺的人強行灌了十斤濃咖啡,不是提神,是要命。
這段荒唐的黃昏戀,硬撐了兩年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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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實在扛不住的徐遲提出了離婚。
雖說是從法律上解脫了,但這出鬧劇對一個80歲老人的打擊,那是毀滅性的。
它不僅耗干了徐遲最后一點感情儲備,更讓他對人性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開始瘋狂懷念陳松,那種純粹的、不帶任何功利的愛,現在看來,竟然成了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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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感情的破裂是壓垮他的第一根稻草,那么身體的病變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塊巨石。
離婚后的徐遲,身體垮得特別快。
除了高血壓、支氣管炎這些老年常見病,最可怕的是他患上了“血管性抑郁癥”。
這玩意兒跟年輕人的抑郁還不一樣,它是大腦血管硬化導致的,直接影響情緒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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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徐遲變得特別焦躁。
他想學電腦,想跟上這個時代,結果怎么都學不會,這種挫敗感讓他覺得自己徹底被時代拋棄了。
他總是出現幻覺,覺得有人要害他,覺得屋頂要塌了。
他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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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醫院,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歇斯底里,他就那么靜靜地寫下了“走意已堅”四個字。
對他來說,這不是逃避,而是一種解脫,是去另一個世界找他的陳松去了。
1996年的那個清晨,水泥地很硬,風很冷,但老人的心,估計早就涼透了。
參考資料:
李輝,《滄桑看云》,大象出版社,2004年。
徐遲,《徐遲自述》,河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
周明,《徐遲的最后日子》,載于《名人傳記》,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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