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繼續說西門慶娶孟玉樓一節。
原來孟玉樓亡夫的舅舅張四手里控制著小外甥楊宗保,頗有點“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意思。
他也貪圖孟玉樓的東西,也想安排她改嫁他人做繼室,不過,對象不是西門慶,而是大街坊尚推官的兒子尚舉人。
不料被薛嫂子聯合楊姑娘先下手為強了,他考慮到西門慶“是把持官府的人,遂動不得了”,但又不想就此認輸,想了“千方百計”,最后決定“破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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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辦法是來找孟玉樓,勸她不要嫁西門慶,改嫁尚舉人。理由有四個:
一是西門慶“積年把持官府,刁徒潑皮”,不是好人,且家里除了“正頭娘子”吳月娘,還有“三四個老婆”,那么大的“后宮”,做大做小依不得自己,還很容易“惹氣”,不如尚舉人“是詩禮人家,又有莊田地土,頗過得日子”;
二是西門慶“最慣打婦煞妻,又管挑販人口,稍不中意,就令媒婆賣了”,恐怕孟玉樓你受不了這氣的;
三是西門慶家還有一個十四歲未出嫁的閨女,去他家做后媽,恐怕要受氣的;
四是西門慶“行止欠端,專一在外眠花臥柳。又里虛外實,少人家債負”,一不小心“只怕坑陷了你”,意思就是他是圖你的財的。
但他說的這四個理由,孟玉樓都完璧歸趙了,她一一作答,也頗見能言善辯,不過答案其實就在她的一句話中:
“男子漢雖厲害,不打那勤謹省事之妻。我到他家,把得家定,里言不出,外言不入,他敢怎的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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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針對的是張四說西門慶要打老婆,但實際上已經可以回答所有問題:只要自己“勤謹省事”,不會有問題。
她這句話其實放在職場上面也很有用,大家不妨結合自己或他人的經驗進行補充。
那么,張四就這樣放孟玉樓嫁西門慶去了?才不會呢!孟玉樓嫁不嫁,他其實不放在心上,關鍵是她手里有“箱籠”(財物)啊!
所以他回家和老婆商量后決定,“單等婦人起身,指著外甥楊宗保,要攔奪婦人箱籠”。
孟玉樓再嫁當日,張四請了幾位街坊眾鄰,來和婦人說話。他阻止西門家的人搬抬婦人床帳、嫁妝箱籠,表示這些家當小叔楊宗保也有份,而這小外甥年幼,少不得要他做舅舅的照看,所以孟玉樓不能把東西全部帶走。
他要求孟玉樓當著眾位街坊鄰居的面,把箱籠打開,讓眾人看一看里面有東西沒東西。
言下之意,如果有東西的話還要至少分出一半來給楊宗保,也就是要給他這個舅舅了。
你說孟玉樓的箱籠里會沒有東西嗎?她又不是離婚“凈身出戶”,而是要去結婚的,能不帶著嫁妝去嗎?況且很多東西本來就是她當年的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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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張四實在是不講感情,但是你也不能說他完全沒有道理。怎么說呢,這事就虧在沒有提前搞個公證,把家產分割分割清楚。這是題外話了。
那么這個時候孟玉樓怎么辦?
用膝蓋想也知道,她當然不能當眾打開箱籠,但又不能直言拒絕,那些街坊鄰居“看熱鬧不嫌事大”,何況有錢人本來就遭人嫉妒呢!一旦打開了,不管東西多少,她的虧都是吃定了的。
所以她哭。
哭,是女人的一大利器。一哭,張四他們一時就不好太過逼迫了,人們總是同情弱者的嘛!
孟玉樓一邊哭,一邊訴說,總共說了三層意思:
一是自己死了丈夫已經很痛苦,如今還要羞恥地改嫁,你作為舅舅不同情我、祝福我,怎么還來逼我?
二是她丈夫生前就沒積下多少錢,攢的那些銀子,都用在房子上了(也是房奴),而房子是留給小叔子的,家具之類,也“分毫不動”,那可都是值錢的東西啊!
三是在外面有三四百兩銀子的欠賬,文書合同已都交給張四了,討回來都是家里的盤纏,加上前面的房子、家具,作為張四照看小叔子的報酬,你做舅舅的還嫌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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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樓表示,再也沒有什么銀兩了;舅舅你也不要太貪心了。
但張四也是個精細人,眼看孟玉樓連哭帶訴,分明是要“帶節奏”,讓圍觀的鄰居們同情她,卻不上她的當,而是不依不饒,就是要孟玉樓把箱籠打開看一看,還故意說:“就有,你還拿了去,我又不要你的。”
真是笑話,你既不要,硬要她打開干什么?張四只是明白,一旦打開發現有不少的東西,孟玉樓想不分出來,那些街坊鄰居們還不答應呢!
眼看形成僵局,楊婆子出場了。
楊姑娘收了西門慶的禮物和銀子,又惦記著事成之后還有七十兩銀子和兩匹綢緞,以及余生在西門府上進進出出的日子,那是一心幫著孟玉樓說話,表示一則她侄兒本來就沒錢,二則即便“有十萬兩銀子,你只好看他一眼罷了”,就是說跟張四無關,況且她“少女嫩婦”,總不能守一輩子的寡,做舅舅的怎好攔著她?并且難道孟玉樓當初陪嫁的東西,也要攔下來?
楊婆子的這個說法,獲得了眾街鄰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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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婆子同時又表示,她今天來說這個話,不是偏向誰,只是因為孟玉樓平日“有仁義”,“好溫克性兒”,“舍不得她”,才為他說幾句“公道”話。
張四眼看著大好局面被楊婆子給攪了,就知道她必是受過好處了;你我都是一個德性,誰比誰好多少?
于是張四把矛頭指向楊婆子,說她“鳳凰無寶處不落”。這一句話“道著婆子真病”,結果這兩位長輩吵起來了,吵架的內容,基本就是我國市井吵架的典型,說理不勝,就互相問候家人乃至十八代祖宗,或者抓住敏感話題進行人身攻擊,總之是往下三路走。
比如楊婆子罵張四不讓孟玉樓改嫁“既不是圖色欲,便欲起謀心,將錢肥己”,張四罵楊婆子“嚼舌頭老淫婦,掙將錢來焦尾靶,怪不得你無兒無女”,楊婆子又罵張四“賊老蒼根,老豬狗,我無兒無女,強似你家媽媽子穿寺院,養和尚,?道士,你還在睡夢里”……
這兩位長輩還差點打起來。
不過盡管理沒說成,箱籠究竟也沒有打開,因為主題轉移了, 人們去欣賞楊家兩位長輩“吵架的藝術”了。
那薛嫂兒是個機靈人,“見他二人嚷做一團,領西門慶家小廝伴當,并發來眾軍牢,趕人鬧里,七手八腳將婦人床帳、妝奩、箱籠,扛的扛,抬的抬,一陣風都搬去了”。那張四“氣得眼大睜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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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婚結成了,薛嫂兒的好處自然是少不了的,那楊姑娘的功勞也記在賬上,不僅得到了事先承諾的銀子和綢緞,還“自此親戚來往不絕”。
西門慶娶孟玉樓一節就說到這里了。從這個片段里,我們能看到,在這場“改嫁戰”中,相關各方的利益爭奪很是突出。
沒錯,就是“利益”二字。為利益而“奮斗”的人性可謂表現得淋漓盡致,直到如今仍恐如此啊!
對以上說法,朋友們以為妥否?歡迎留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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