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按：一位民營企業家被指控犯有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六起尋釁滋事罪、兩起妨害作證罪、兩起非法占用農用地罪和一起非法買賣爆炸物罪。本人為第一被告人作了全案無罪辯護。經過艱苦努力，最終一審法院判決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非法買賣爆炸物罪、一起非法占用農用地罪和兩起尋釁滋事罪不能成立。法院以其余罪名合并判處被告人五年六個月，二審上訴后繼續減刑?，F摘取部分辯護意見予以公開發布。
01
將正當防衛混淆為尋釁滋事
比如尋釁滋事第三筆，S先被L扔石塊砸中后被L的丈夫撓破面部，S情急之下抬手阻擋導致L倒地，這樣的防衛行為被指控為尋釁滋事犯罪。
02
將互毆混淆為尋釁滋事
比如尋釁滋事第一筆，H先動手拽倒被告人，兩人因此發生廝打。但廝打不等于毆打。廝打是互相的，毆打是單向的。尋釁滋事第一筆，先動手的H成為被害人，后動手的被告人被指控為尋釁滋事犯罪。
03
混淆間接故意的行為主體
間接故意指的是行為人明知自己的行為可能會發生危害社會的結果，放任這種結果發生的主觀心態。但是在指控的第一筆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公檢的邏輯卻是：公司明知排巖人向周邊排放礦渣可能會非法占用林地，卻放任這種危害結果的發生，并以此指控公司存在非法占用農用地的間接故意。很顯然，公檢機關將“放任自己的行為”混淆成“放任他人的行為”。
04
混淆生活口語和法律概念
（1）村民口中的“羅鍋”不等于法律意義上的殘疾。小于70度的羅鍋才算殘疾人。不能證明C明知G是殘疾人。
（2）村民口中的“林地”不等于法律意義上的林地。在村民眼中，有樹的地方就是林地。但法律意義上的“林地”是由國務院《森林法實施條例》第二條界定的。根據《條例》第二條，林地包括郁閉度０.２以上的喬木林地以及竹林地、灌木林地、疏林地、采伐跡地、火燒跡地、未成林造林地、苗圃地和縣級以上人民政府規劃的宜林地。
05
混淆內心情感和意思表示
不情愿是內心隱秘活動，被強迫是外部意志壓制。很顯然，不情愿不等于被強迫。W口供中所稱的“不情愿”只是事后表達的隱秘內心活動，在案發當時沒有以任何語言或行為表露出來。只有內心活動，沒有意思表示，不足以推翻白紙黑字的調解書，不能證明當年調解是被強迫的。
06
將極個別違法犯罪人員混淆為人民群眾
本案中，礦企員工跟個別村民發生過一些零星沖突。G等人因為破壞生產經營罪被判刑，Z等人因毀財被行政拘留。這些劣跡斑斑的極個別人不能代表村民、更不能代表人民群眾。被告人跟他們發生沖突不等于欺壓群眾。
07
把沒有檔案的土地使用權證混淆為假證
我們認為這個土地使用權證是真實的。理由有十點：
（1）公司是循正規渠道申請辦理的土地使用權證。
（2）X縣國土資源局循正規程序作出的行政許可。包括登記簿進行了登記、召開了局務會、制作并向行政相對人發放了證件。
（3）加蓋的X縣國土資源局的公章真實、證書編號真實，用印經過了內部審批程序。
（4）集體土地使用權登記簿能夠查詢到該土地使用權證。根據《物權法》和《民法典》，物權登記簿而非物權檔案才是確認物權的法律依據。
（5）根據被告人跟X縣財政局簽署的《補充協議》第二條，后者應為公司辦理證照提供便利條件。公司申請辦理土地使用權證具有權利基礎。
（6）X縣國土資源局內部缺乏辦證檔案，不等于土地使用權證無效。檔案缺乏是X縣國土資源局內部管理問題。X縣國土局在實施行政許可時自身存在的問題，不應由行政相對人承擔不利后果。行政法領域有個常識，內部行政行為不具有對外效力。內部檔案缺乏，不影響證書的對外效力。
（7）X縣國土資源局工作人員口供中關于土地使用權證是假證的內容不具有法律效力。土地證真假的背后，是行政許可行為是否合法有效。根據《行政許可法》的規定，本案的土地使用證一經送達即可生效。法律性質的判斷，不是個人口供可以論斷的范疇，不能依據個人口供作出判斷，而應當經由法定程序依法作出判斷。簡言之，X縣國土資源管理局或其上級部門可以依法予以撤銷、注銷，或者由法院依法判決確認無效。在此之前，行政行為的效力不能被隨意推翻。
（8）退一萬步，即便該土地使用證在辦理過程中存在程序瑕疵，基于公民的信賴利益保護原則和復雜的歷史遺留背景，也不應當將之作為指控被告人犯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的依據。
08
把有人鬧事混淆為存在權屬糾紛
制發土地使用權證的X縣國土資源局工作人員中以尾礦庫的土地權屬不清、存在土地權屬糾紛為由，認為公司根本不能正常辦證的說法不能成立。有人提出主張不等于權屬不清，有人提出異議不等于存在權屬糾紛。個別人員提出主張時未能提供基本的權屬憑證，向法院提起訴訟被依法駁回，不能認定尾礦庫的土地權屬存在爭議。這里的權屬糾紛是指有證據支持、有法律依據的權屬糾紛。隨便某個人站出來提出口頭主張或去信訪部門表達訴求，不能認定存在權屬糾紛。否則，任何土地使用證都辦不了了。因為只要隨便一個人站出來提出異議，就屬于有“權屬糾紛”了。
09
把收回證件混淆為注銷證件
X縣國土局收回土地使用權證原件，不等于證件失效。X縣國土局從物理層面將原件拿回，但從法律層面并未將證件注銷或撤銷，因此在法律層面該權屬憑證依然有效。
10
把單位行為混淆為個人行為
以非法買賣爆炸物案為例，這明顯是單位行為。
（1）意志歸屬。購買爆炸物的意志來源于公司而非被告人個人。
（2）資金歸屬。購買爆炸物的錢款來源于公司而非被告人個人。
（3）用途歸屬。從民爆公司購買的爆炸物都是用于公司而非被告人個人。
（4）利益歸屬。使用爆炸物開礦的利益歸屬于公司而非被告人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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