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從風暴里生出的文明大航海史,一次關于技術、制度與資本的超級實驗。
在世界所有的帝國史詩里,荷蘭是最不像“帝國”的。
它沒有國王的金庫,也沒有遼闊土地;它沒有幾百萬士兵,也沒有祖傳貴族;它甚至沒有統一的國家,當它崛起時還只是一串泥濘城市的松散聯盟。
但偏偏就是這個“反帝國”體質的小國——在短短一百年之間,把西班牙逼到破產,把葡萄牙趕出亞洲,把英國逼上制度革命的道路,并且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把“全球貿易”變成了現實。
這不是奇跡,這是文明發動機被點燃的聲音。
當風車轉動、賬簿翻頁、船隊揚帆,整個世界的格局從此被改寫。
以下,是它的史詩。
01
風暴的子民:被海追著跑的小國
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13—15 世紀的荷蘭,是歐洲最不適合建立國家的地方。
這里不僅窮,而且危險。
它位于歐洲西北角的低地,實際上就是一個巨大的、隨時會漏水的海綿。
海潮能一夜之間吞沒農田;風暴能隨時把村莊抹平;大部分國土低于海平面,腳下永遠是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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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0年低地國家地圖
荷蘭人像生活在一個隨時會被大自然“格式化”的硬盤上。
但正是這種“自然暴政”,逼出了荷蘭人的第一項種族天賦:
不允許犯錯的極致協作。
為了活命,必須修堤壩;為了修堤壩,必須抽水;為了抽水,必須造風車;為了造風車,必須懂機械。
于是,一個奇怪的邏輯鏈條出現了:
極端生存壓力 → 極端水利工程 → 極端機械技術 → 極端契約精神
因為在堤壩面前,沒有貴族和平民之分。堤壩一崩,大家一起喂魚。這種“共生共死”的地理環境,讓荷蘭人比歐洲任何民族都更早學會了“眾籌”和“開會”。
這套為了保命練出來的技能包,后來全被他們拿去征服了世界。
一個漁民如何改變國運?
既然種地必死,唯一的活路就是向海要飯吃。 但在成為海上馬車夫之前,荷蘭人先要學會做一件事:腌魚。
在14世紀之前,鯡魚(Herring)是一種雖然多、但極易腐爛的垃圾食品。 直到一個叫威廉·伯克爾斯宗的荷蘭漁民,發明了一刀流的“一刀切(Gibbing)”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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鯡魚
一刀切掉魚頭和內臟;只保留胰臟(利用天然酶發酵);迅速撒鹽腌制。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動作,卻是人類食品保鮮史上的核爆。
鯡魚從此可以保鮮一年!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魚變成了“可流通的貨幣”。
荷蘭人用鯡魚換來波羅的海的糧食;換來俄羅斯的木材;換來法國的葡萄酒。
鯡魚就是荷蘭的石油。為了捕撈鯡魚,荷蘭人造出了特殊的“公共汽車船”(Buss ship),這也為后來稱霸世界的造船業打下了第一根鉚釘。 阿姆斯特丹,就是建立在鯡魚骨頭上的城市。
運河文明:把國家做成一條流水線
陸地爛得像漿糊,車馬難行,怎么辦?
荷蘭人決定:不走陸路了,我們要把整個國家變成船的迷宮。
他們挖通了密密麻麻的運河,把農田、作坊、港口全部連在了一起。
這不僅僅是交通,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低成本物流網絡”。
法國農民運一噸糧食到港口,要翻山越嶺,成本高到想哭。
荷蘭農民運一噸奶酪到港口,往平底船上一扔,順水就到了。
沒有任何國家像荷蘭這樣,國家的骨架不是道路,而是水網。
這種“水脈”讓荷蘭人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直覺:流動產生財富。
這一刻,在這個泥濘的角落里,產生了商業資本主義的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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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特丹的運河
西班牙的暴政:當收稅官把手伸向了魚簍
16世紀,荷蘭是西班牙帝國名下的“領地”。 西班牙國王看著荷蘭人靠賣魚和織布賺了大錢,眼紅了。 他開始征收高達10%的交易稅,讓荷蘭商人窒息;又設立宗教裁判所,燒死新教徒。
荷蘭人忍無可忍,但他們只是一群商人和漁民,誰來帶頭打仗?
這時候,一個關鍵人物登場了——奧蘭治親王威廉(William the Sil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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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治親王威廉
他本來是德意志的高級貴族,西班牙國王的朋友。他擁有地位、財富和舒適的生活。 但他做出了一個震驚歐洲的選擇:背叛國王,站在泥腿子這一邊。
威廉沒有千軍萬馬,他唯一的武器是家產和信念。
他變賣了自己的宮殿、珠寶、餐具,用來雇傭軍隊;
他為了荷蘭的統一,在不同教派間奔走斡旋;
他面對強大的西班牙軍團,屢戰屢敗,卻屢敗屢戰。
他對荷蘭人說了一句刻在靈魂里的話:“我無法向你們承諾勝利,但我承諾與你們同在。”
1584年,威廉被西班牙刺客暗殺,倒在血泊中。 但他留下的遺產——《誓絕法案》(宣布廢黜西班牙國王),成了人類歷史上第一份“人民有權炒掉君主”的法律文件。 他的家族徽章顏色——橙色,從此成為了這個國家的底色。
鯡魚給了荷蘭人身體,奧蘭治親王給了荷蘭人靈魂。
歷史的神助攻:安特衛普的陷落
1585年,是一個轉折點。
當時歐洲的貿易中心是南邊的安特衛普(今比利時)。西班牙軍隊攻陷了那里,并封鎖了入海口。
接下來,發生了一場史上最壯觀的“智商大遷徙”。
造船匠跑了;銀行家跑了;鉆石切割師跑了;猶太商人帶著跨國網絡跑了。
十幾萬當時歐洲最頂尖的大腦,全部向北逃難,涌入了阿姆斯特丹。
這就像給荷蘭這臺剛剛組裝好的機器,突然插上了一塊滿血的頂級顯卡。
人來了,錢來了,技術來了。
荷蘭,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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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特衛普
02
海洋出擊:降維打擊的造船術
既然陸地沒活路,那就去海里搶
有了錢(鯡魚)和魂(奧蘭治),荷蘭人徹底放飛了。 既然陸地打不過西班牙,那就去海里卷死你。
荷蘭人看向了大海。
但在16世紀,出海是需要門檻的。船只造價高昂,只有皇室才玩得起。
荷蘭人說:那是你們技術不行。
他們搞出了一場“造船業的工業革命”。
福祿特船(Fluit):海上的貨運卡車
荷蘭人發明了一種怪船——福祿特帆船。
這種船簡直就是為了“卷死同行”而生的:
肚子極大:貨艙圓鼓鼓,能裝別的船兩倍的貨。
甲板極窄:為什么?因為當時歐洲很多港口(尤其是丹麥海峽)收稅是按甲板寬度收的!荷蘭人用這個Bug,直接把稅費打骨折。
操作極簡:英國船需要30個水手,荷蘭船只要10個。
模塊化生產:他們把造船拆分成幾十個工序,滑輪、木板全部標準化。
這是人類第一次把造船從“工匠手藝”變成了“流水線工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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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祿特船
結果就是:荷蘭的運費,只有英國人的一半,只有的三分之一。
在那個時代,這不叫競爭,這叫屠殺。
到1670年,荷蘭擁有的商船噸位,是英國、法國、葡萄牙、西班牙加起來的總和。
海面上飄著的,除了海水,就是荷蘭人。
03
VOC:一只名為“公司”的怪獸
船有了,但去亞洲太遠,風險太大,萬一沉了怎么辦?
1602年,荷蘭人祭出了終極武器——荷蘭東印度公司(VOC)。
請記住這個名字,它是資本主義歷史上最可怕的“深海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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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C在阿姆斯特丹的碼頭和倉庫
這不是公司,這是“商業政權”
VOC 拿到了國家特許狀,它擁有以下權力:
自己招募軍隊;自己發動戰爭;自己鑄造貨幣;自己與外國簽訂條約。
它是一個偽裝成公司的帝國。
在它巔峰時候:
年利潤超過葡萄牙王室,股東遍布歐洲,船隊規模堪比海軍,雇員多達數萬,控制整個印尼群島,影響中國、日本、印度、非洲的市場。
你可以這樣理解 VOC:
它是一臺資本驅動的全球控制機器。當它行動時,世界航線像被重新布線。當它定價時,各國的香料市場像被遙控。
亞洲第一次見到“不靠國王,而靠公司”的殖民力量。
這不是地理大發現,這是資本大發現。
散戶的誕生
為了籌集巨額資金,VOC 做了一件前無古人的事:向全社會公開發行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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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C發行的債券
阿姆斯特丹的碼頭工人、市井大媽、富商巨賈,第一次不分貴賤,都在買同一張紙。
這是世界上第一個證券交易所。
這不僅僅是集資,這是一種“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制度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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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特丹股票交易所
當西班牙國王還要靠收稅來造船時,荷蘭人是用全社會的儲蓄在造船。
這就是為什么西班牙的無敵艦隊會輸。
因為你在跟一個國王打仗,而西班牙在跟“全民股東”的資本體系打仗。
插曲:一朵花如何讓智商集體清零?
當荷蘭人賺了太多的錢,而這些錢又沒地方去的時候,會發生什么? 答案是:瘋掉。
1637年,荷蘭上演了一場足以載入精神病學教科書的鬧劇——郁金香泡沫(Tulip Mania)
當時,一顆名為“永遠的奧古斯都”的稀有郁金香球莖,價格飆升到了10000荷蘭盾。 而在當時一個熟練工匠的年薪是 250盾;阿姆斯特丹運河邊的一棟三層豪宅,只要 6000盾。
也就是說,你用一顆種在地里可能會爛掉的“洋蔥”,能換阿姆斯特丹市中心兩套房。
為什么荷蘭人敢這么玩?因為他們發明了“期貨”。 他們搞出了“風中交易”(Windhandel):
買家不需要有錢,賣家不需要有花。大家簽一張紙:“明年春天,我以500盾買你這顆球莖。”這張紙開始在酒館里被瘋狂轉手,每轉一次價格就翻倍。
你看,這和今天的炒幣、炒房、炒鞋有區別嗎?完全沒有。
1637年2月,泡沫破裂。價格在一周內跌去了99%。無數中產階級一夜返貧。但奇怪的是,荷蘭并沒有崩。甚至在當年,VOC的船隊依然滿載香料回港,造船廠的錘聲依然震天響。
為什么?因為郁金香坑殺的大多是投機倒把的散戶。而荷蘭真正的經濟命脈——航運、造船、國際貿易,依然掌握在那些冷靜的老錢家族手里。這是一場昂貴的發燒,燒退了,這個國家變得更強壯、更冷酷了。
04
霸權的巔峰與血腥
拿著計算器去砍人
荷蘭人的擴張,有一種冷峻的“財務風格”。
葡萄牙人去亞洲,是為了傳教和榮譽,順便做生意。
荷蘭人去亞洲,純粹是為了看財報。
如果不賺錢,馬上撤。
如果壟斷香料能賺錢,那就把當地人殺光,或者把樹砍光。
在印尼的班達群島,為了壟斷肉豆蔻,VOC 的雇傭軍幾乎滅絕了島上居民。
這不是熱血漫,這是暗黑現實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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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C的全球貿易網
荷蘭人建立了一個“全球網絡”:
從日本的白銀,到中國的絲綢,到印度的棉布,到印尼的香料。
他們不生產商品,他們只是“搬運”。
通過控制節點和航線,他們賺取了全球貿易最豐厚的差價。
阿姆斯特丹,成了世界的“總出納”。
荷蘭太強了。強得把兩個巨獸逼瘋:
英格蘭:“航運都被你們搶了,我吃什么?”
法國:“你們三個城市的GDP加一起,居然和我法國打平?”
于是世界最殘酷的大航海戰爭開始了。
英荷三次海戰:海洋時代的“諸神黃昏”
雙方艦隊在北海和英吉利海峽打了幾十場戰斗。
荷蘭艦隊操作技巧驚人,英國艦隊火炮排布更強。
荷蘭能贏戰役,英國能贏戰爭。
因為戰爭靠財政,英國有全國稅收與國家干預;荷蘭靠商人投票和城市自治。
這是兩種文明的戰爭:國家資本主義 VS 城市資本主義。
荷蘭每贏一場仗,都輸一筆錢;英國每輸一場仗,都能借到更多錢。
這就是命。
路易十四掐住歐洲咽喉
陸地戰爭荷蘭毫無優勢。
法國像一頭陸地獅子,把荷蘭逼到喘不過氣。
荷蘭連續全勝的遠洋霸權,在陸地戰里毫無用處。
它不是傳統帝國,沒有陸軍體系。
當法國軍隊逼到阿姆斯特丹城門口,荷蘭人打開堤壩,讓海水灌入陸地,用自己國家當護城河。
世界第一次見到“水利民族”的極限操作:用海,來打陸戰。
荷蘭活下來了,但也被掏空了。
05
帝國黃昏:成也資本,敗也資本
為什么荷蘭會衰落?
17 世紀末,荷蘭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船隊還很大,市場還很廣,海上技術也不差,但國力卻在變弱。
原因是一個致命的組合:
1. 贏海戰,輸財政
戰爭需要錢,而荷蘭不愿提高稅收。
城市寡頭更愿意去炒債券,而非投資艦隊。
2. 把自己做成了銀行家,而不是海上征服者
只要歐洲需要資金,荷蘭金融家就能賺。資本收益甚至比遠航更高。
于是,資本從航海業撤退,從制造業撤退,從船廠撤退,全都進入金融市場。
荷蘭從一個“實業帝國”變成了一個“食利國”。
這就是脫實向虛的“荷蘭病”:
當一個國家的資本回報率高于實體回報率,實體經濟就會被拋下。
隔壁的怪物覺醒了
更要命的是,隔壁的英國人不僅學去了荷蘭的制度,還點亮了新的科技樹——工業革命。
荷蘭的優勢是建立在“風力+木材+運河”上的。
而英國人搞出了“煤炭+鋼鐵+蒸汽機”。
在蒸汽機面前,風車再完美也是玩具。
在工廠面前,手工作坊再精細也是弟弟。
這是維度的碾壓。
06
史上最體面、最溫柔的帝國退潮
1795年,法軍攻入阿姆斯特丹。荷蘭作為大國的故事結束了。
沒有法國那樣血流成河的革命;沒有西班牙那樣的財政崩盤;沒有葡萄牙那樣的殖民大潰敗。
它只是:停止擴張,不再追趕英國,讓銀行業吸收全國資本,繼續做貿易、金融、制造的中等國家,靜靜地變成世界最穩定的富裕地區之一。
像一艘駛回港灣的大船,風帆落下,海浪退去,留下的是現代世界的“源代碼”:
有限責任公司(讓你敢冒險);
證券交易所(讓資本流動);
中央銀行(讓信用穩定);
國際法(格勞秀斯的《海洋自由論》)。
今天華爾街的每一次交易,今天全球供應鏈的每一次流轉,底層邏輯都是荷蘭人寫的。
帝國退場,但文明留下。
07
ALIK 模型下的荷蘭興衰
最后,為了看透本質,我們用ALIK 模型來拆解荷蘭的命運。
荷蘭的大A很特別:
低成本能源(泥炭) + 水利工程 + 工業化造船 + 金融制度化 + 城市自治體系
這是一個“效率文明”。它的威力是:用最便宜的成本,把世界貿易的主動權拿到手。
有了大A,就開啟五輪小a循環。
1. 低地能量輪(1550–1585)
泥炭能源 + 風車工程化 → 人口涌入、技能密集 → 城市自治、行會制度 → 資本積累、倉儲擴張
結果:荷蘭變成歐洲“加工廠+倉儲基地”。
2. 造船極簡輪(1585–1609)
模塊化福祿特商船 → 航海工人階層壯大 → 聯合省成立、宗教寬容 → 造船業成本霸權
結果:歐洲海運被荷蘭接管。
3. 金融爆裂輪(1609–1648)
賬簿、保險、外匯技術 → 阿姆斯特丹銀行、信貸擴張 → VOC、證券交易所誕生 → 壟斷亞洲貿易產生超額利潤
結果:荷蘭擊穿葡萄牙體系,成為全球貿易核心。
4. 全球整合輪(1648–1672)
全球航路情報系統 → 水手與商人全球流動 → 阿姆斯特丹成為價格中心 → 貿易資本與金融資本合流
結果:荷蘭成為“世界經濟中樞”。
5. 金融過度輪(1672–1713)
技術邊際遞減 → 人才流向金融、實業空心化 → 城市寡頭阻礙財政與海軍升級 → 資本過度金融化
結果:被英國工業革命超越。
荷蘭的悲劇在于,它的 A (技術) 是基于商業效率的優化(風能、木船),而不是能量級別的躍遷。
當 K (資本) 積累到極致,而 A 無法突破(泥炭→煤炭轉化失敗)時,資本就會空轉,導致國家金融化、泡沫化。
英國人不是靠模仿擊敗了荷蘭,而是靠開啟了下一輪更大的 A(煤鐵工業化)覆蓋了荷蘭。
08
結語:荷蘭故事,現代文明的預言
荷蘭的歷史告訴我們:
資源匱乏不是詛咒,它可能是倒逼創新的禮物。
- 創新往往來自邊緣。帝國的基石,可能只是一個漁民手里的一把小刀。(鯡魚效應)
技術決定下限,制度決定上限。荷蘭贏在把國家變成了一家高效的公司。
不要迷戀存量,要追求流動。水不流則臭,錢不流則死。
警惕“脫實向虛”。當一個系統里,玩錢比做事更賺錢時,倒計時就開始了。
荷蘭不是失敗者。
它是世界上最早理解“全球化本質”的文明:
不是征服土地,而是征服流動。
不是占領世界,而是連接世界。
風車停了,但風還在吹。
看著今天的世界,你會發現,我們依然活在荷蘭人設計的游戲規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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