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長沙的凌晨,雨下得又急又密。趙恒惕的密令剛送到警察廳,劉策成把紙折成四折,塞進袖袋,轉身吩咐秘書:“全城搜捕,動靜越大越好。”秘書愣住——廳長今天怎么像唱戲?只有劉策成自己知道,他要在戲臺上唱一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把最危險的學生送出城門。
劉策成不是普通的舊官僚。他留過洋、造過反,辛亥革命時和黃興一起抬過炮彈。革命失敗后,他脫下軍裝拿起粉筆,在湖南第一師范當老師。講臺上的毛澤東,二十出頭,文章里帶刀帶火,劉策成一眼看出: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后來毛澤東辦文化書社缺錢,劉策成把剛領的薪水連同一包銀元拍在桌上:“拿去用,不用還。”師生情就這樣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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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毛澤東寫文章罵趙恒惕“禍湘殃民”,趙恒惕暴跳如雷。偏偏趙的侄女嫁給了劉策成的兒子,趙恒惕把“家丑”交給“親戚”劉策成,以為萬無一失。劉策成卻把密令變成了“護身符”。他找來心腹王建屏,一句廢話沒有:“趙恒惕要抓毛澤東,你今晚把消息送到。”王建屏冒雨跑了半夜,終于在清水塘撲空后,在工團聯合會堵到毛澤東。毛澤東聽完只說一句:“劉先生救我。”第二天清晨,他坐船去了廣州,劉策成則在城里“搜”了三天,連根毛都沒“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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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年過去,長沙的雨水變成了北京的陽光。劉策成老了,胡子花白,帶著一箱子《莊子》手稿,給毛澤東寫了封信。信里沒提當年救命之恩,只說“愿以所學報國”。毛澤東回信很干脆:土地交農會,工作就地安排。劉策成在湖南參事室坐了幾個月冷板凳,發現查古籍得去北京,于是背著手稿進京“上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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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這次沒再“公事公辦”。他把信轉給周恩來,只說了一句:“劉策成救過我,但更要看他今天能做什么。”1951年6月,周恩來親筆簽發聘書,劉策成成了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這不是“走后門”,是“走前門”——聘書白紙黑字,程序一步不少。毛澤東后來還托人帶話:“安心做學問,出版的事我來問。”1953年,《莊子集解內篇補正》正式出版,國家圖書館編號001,劉策成摸著藍布封面,對來訪的學生說:“我當年救的是一個人,今天還的是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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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策成晚年住在北京西城一間小四合院,門口不掛牌,屋里全是書。1963年秋天,他寫完最后一頁《莊子》批注,放下毛筆,對守在床邊的女兒說:“把書捐給館里,我死了也還在工作。”9月23日,他閉眼,八十一歲。八寶山公墓給了他一塊安靜的位置,墓碑上刻著“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劉策成”,沒有“警察廳長”,也沒有“救命恩人”,只有一行小字:“研究莊子,終身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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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莊子集解內篇補正》后來三次再版,中華書局把它收進“新編諸子集成續編”。有學者統計,書中對《逍遙游》“野馬也,塵埃也”一句的校勘,被引用次數超過兩百次。中央文史研究館如今已有百余名館員,每年春節,館長還會講起“劉策成和毛澤東的雨天故事”,結尾總說:“我們館里第一位館員,是用命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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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完,回到那個雨夜。劉策成站在警察廳窗前,看著漆黑的長沙城,對王建屏說的最后一句話是:“抓不到人,趙恒惕頂多罵我;抓到人,中國要罵我一百年。”他賭對了——中國沒有罵他,反而記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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