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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川內江一家 67 歲高齡的曲軸廠里,時間像是折疊的。
90 后會計望崽穿梭在各式AI工具中試圖解決堆積得比他還要高的報銷票據,而 60 后的老工人們依然習慣為了找出漏油設備,撅著屁股填寫加油記錄。這種跨越兩個時代的勞動力組合,在 2025年撞上了一堵名為“AI”的墻。
變革是從一張表格開始的。望崽起初只是想讓自己從窒息的單據堆里爬出來,卻意外地發現,一位“硅基同事”,這讓兩代工業文明發生了最直接的摩擦。
AI新技術到底是來服務人的,還是來折磨人的?這個問題的答案,最終藏在了一個叫“圓筒筒”的方言詞匯里。
會計望崽的“單據地獄”
內江金鴻曲軸有限公司六分廠的會計望崽,名字聽起來很喜慶,但每到發工資的那幾天,他就是全廠“火氣”最大的人。
“最怕員工拿著工資條把我包圍了,說工資算漏了。”望崽回憶起那段日子,依然感到一種生理性的疲憊。在那個數據長在紙上的年代,會計室的桌子上鋪滿了票據,地上也鋪滿了票據。為了核對一個產量數據,他要在比人還高的單據堆里進行“考古”。每個月的工資條要手工剪成一根根細長的小條,這種勞動幾乎帶有某種工業革命初期的原始感。
設備的維護更是讓望崽頭疼。傳統的管理模式下,檢修工習慣撅著屁股在機床邊填寫紙質加油記錄,這些沾著油垢的記錄表傳到會計室要一周,錄入 Excel 再分析又要三天。等望崽發現某臺設備異常漏油時,油已經漏了半個月,“漏掉的成本早就夠買一臺新設備了。”
為了自救,望崽引入了基于AI 搭建的智能助手。他起初以為只要有了系統,一切都會自動運轉,可現實給了他一記悶棍。老員工們能聽出曲軸磨削時最細微的異響,卻搞不懂手機屏幕上的輸入框。
有一回,一位老師傅急著領濾芯,在手機上憋了半天,硬是寫不出那個復雜的“濾”字。最后,他在系統里歪歪斜斜地輸入了三個字:“圓筒筒”。庫房管理員看著屏幕面面相覷,流程因此中斷,導致那個月成本超支了 20 萬。
“我們要讓老師傅重新去學打字、學普通話嗎?”望崽反思。信息化不該是把人變成機器,而是讓機器適應人。
于是,這位基于飛書aily訓練而成的硅基同事學會了“聽”。
望崽引入了具備極強方言識別能力的 AI 助手“小六同學”。現在,老工人只需對著手機說一句帶有濃重川味的“領個圓筒筒”,AI 就會自動檢索:這是濾芯,編號多少,壽命快到頭了。
這種改變像漣漪一樣擴散。在六分廠的試點中,廢品率下降了 0.15%,每年省下 24 萬。更重要的是,工廠里出現了一種“千人千面”的辦公環境:老員工用語音,年輕人用數據,管理者用看板。這種技術對人的“溫柔”,讓那些在機油里浸泡了一輩子的經驗,終于沒有被代碼所拋棄。
監控錄像里的“那一秒”真相
當內江的老師傅們在享受“語義理解”帶來的便利時,物流行業的林萬勁正在處理另一種維度的拉扯:還原真相。
在物流的世界里,貨損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羅生門”。一個精密儀器碎了,究竟是發貨時的內傷,還是運輸途中的顛簸,亦或是轉運點的違規裝卸?為了厘清責任,網點往往要動用三名員工,在幾百個小時的監控錄像里“淘金”。
“這種調查往往無疾而終,最后只能由公司認栽,或者在相互推諉中消磨掉客戶的信任。”林萬勁說。這是對職業公平感的巨大損耗。
于是,林萬勁新請來了一位特殊的“硅基審計員”——G7易流貨損通。
這位硅基同事的工作方式極其硬核。它不再是盯著單一的畫面看,而是將全鏈路的圖像、車輛的震感數據、車廂內的溫度曲線,全部揉碎了喂進大模型進行“推理”。
以前判定貨損靠“扯皮”,現在 AI 會在幾秒鐘內回溯數千公里,給出一份帶有邏輯鏈條的報告:60% 的概率是某次違規裝卸。
學美術出身的林萬勁對技術保持著特殊的清醒。他堅持讓 AI 學會區分什么是“濕損”、什么是“角損”,甚至要理解老員工口中那些含糊的裝卸規矩。當集散中心出現異常,AI 會通過系統自動給負責人發預警:“這臺車的貨可能有問題,目的地記得檢查。”
這種確定性,讓林萬勁有望從數百小時枯燥的視頻中解脫出來。他發現,AI 的價值不僅在于定責,更在于重建一種消失已久的職業秩序。
目前,這套由林萬勁設計的“G7易流貨損通”正在進行嚴謹的內測與打磨。盡管尚未全網鋪開,但可以預見,在不久的將來,這位“硅基同事”將在物流行業大放異彩,幫助更多企業在解決貨損難題的同時,重建行業的職業秩序和客戶信任。
在戈壁灘捕捉風,在化工區撤離肉身
技術的觸角繼續延伸,進入了人類感官與肉體的極限之地。
極兔速遞的品牌制片人耿旻成,曾在西北戈壁經歷過一場“事故”。為了拍攝極兔在極端環境下的運輸能力,團隊鉆進了茫茫戈壁。風沙起來時,鏡頭里全是土黃色,狂風卷著砂礫打在攝影機上。在傳統的制片邏輯里,這就是拍攝停擺。
但這一次,耿旻成身后的 AI 助手成了“總導演”。
通過全鏈路的控制系統,他在風沙中快速調整了腳本,利用 AI 優化素材。風沙不再是干擾,而成了片子的一部分。AI 賦予他的是一種跨越地理尺度的決策自由,讓他在巴西雨林或中國戈壁,都能維持品牌的一致性。
而在鵬飛集團的化工罐區,技術的意義甚至關乎生死。
那里嚴禁電子設備,遍布易燃易爆氣體。檢修工尚煬艦過去的工作像是一場“潛入”,他必須背著巡檢包以及便攜式氣體檢測儀和人員定位器等專業設備,與同事一起深入塔罐間肉眼觀察壓力表。人待得越久,危險就多增加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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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煬艦和同事們入場檢修所帶的定位器、工具包等
現在,尚煬艦實現了一種“體面的撤退”。
通過物聯網與 AI 的結合,那些攝像頭成了他的分身。這位硅基同事冷靜地告訴他:“此處有風險,請按方案二操作。”
尚煬艦終于可以下班時拍拍身上的塵土,平靜地走向回家的路。因為 AI 在場,碳基生命得以安全地“不在場”。
新模式:不賣軟件,賣“硅基”勞動力
這些從一線生長出來的故事,最終有望匯聚成新的商業命題。
百融云創的 CEO 張韶峰正在重新定義硅基員工“入職”的邏輯。他觀察到,中國的軟件服務市場長期陷入了一個難解的怪圈:甲方習慣于按“人頭”付錢,而不愿為“價值”買單。他決定挑戰這種偏見:賣“硅基勞動力”。
在百融的視角里,AI 應該是像員工一樣工作的 Agent。在大眾汽車的信審崗位,在小鵬汽車的營銷中心,AI 正在替代那些重復的信審和回訪工作。更激進的是,百融采取了“結果付費”模式——不賣鏟子,而是帶人一起挖金子,挖到了再分成。
對于硅基員工到來后碳基員工可能面臨的“失業”焦慮,張韶峰講了一個細節:一個部門用 17 個硅基員工替換了 45 人,而剩下的 5 個人轉型成了“硅基培訓師”,工資反而漲了。
這種生產力甚至流向了社會的末梢。殘聯打造的“職有愛”平臺,正在幫助 8000 萬非健全人匹配崗位。AI 成了他們的眼睛和耳朵,幫助聽力障礙者在嘈雜的環境中找到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在盒馬南京店的招聘項目中,AI 篩選 30 萬份簡歷,只為找到最匹配的那個人。這其中,AI公司收取的費用不是軟件費,而是基于“到崗率”的勞動報酬,AI 公司也不再是一個旁觀者,而是成了客戶業務中的合伙人。
那個在內江工廠里喊著“圓筒筒”的老工人,或許并不知道什么是 Transformer 架構,也不關心硅谷又發布了哪個模型。對他來說,AI 只是那個能聽懂他四川話、讓他不用再為幾塊錢工資跟會計吵架的“新同事”。
科技的巨浪打過來時,宏大的敘事往往容易遮蔽具體的個人。但在尚煬艦撤離的高危現場,在耿旻成橫跨戈壁的鏡頭里,在林萬勁追蹤的每一個包裹背后,我們看到的 AI 落地,并不是一種冰冷的“替代”——把命還給生活,把時間還給創造,把人還給人自己。
這場關于生產力的變革,最終指向的不是機器的勝利,而是人的解放。
送別2025,迎接2026。這些發生在身邊的AI故事告訴我們,在更遙遠的未來,雖然AI有可能“作惡”,但只要合理引導和應用,它帶來的更多是對人類生活和工作的積極變革與提升。(本文首發鈦媒體APP,文 | DeepWrite秦報局,作者|秦聰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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