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元吊墜可“改命”？主播程程盯上老年人

澎湃新聞記者 陳雷柱 實習生 李婷

“帶上佛牌，‘無憂老祖’保你們無憂，福氣滿滿。”“農民佩戴后種的玉米都比別人多、賣價更好。”近日，主播“程程正能量”通過以虛構“無憂老祖”劇情，精準瞄準老年群體，宣揚迷信直播售賣999元一個的“佛牌”吊墜。

澎湃新聞記者調查發現，在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臺，存在一組以主播程程為核心的賬號矩陣。其中主播“我是劉先生”為程程丈夫的賬號，與程程本人運營的“程程正能量”“程程智慧”“程程日行一善”等賬號聯動，所有賬號均由程程統一出鏡直播。

直播評論區刷屏

值得注意的是，程程賬號矩陣全網粉絲合計約90萬，“程程正能量”主播的一些粉絲自發形成群體支持，進一步助推虛假營銷擴散。

目前已有受騙老人家屬公開揭露程程直播套路，但問題尚未妥善解決，相關賬號仍正常運營。對此，律師指出，該團隊的操作已違反多項法律法規，構成虛假宣傳與消費欺詐。

虛構“無憂老祖”售賣佛牌，稱其有“改命”功效

精準鎖定老年人群體，虛構“無憂老祖”，直播算卦，預測運勢，售賣佛牌……主播“程程正能量”的直播帶貨套路在近期引發了部分老年人家屬的抵制。澎湃新聞連續觀看多場直播發現，程程主播團隊深諳老年群體心理，通過情感滲透、封建迷信雙重洗腦降低老人防備，再以虛構劇情、套路化話術誘導消費，其櫥窗中售賣的999元一件的吊墜，目前已售900余件。

在澎湃新聞近期觀看的“程程正能量”多場直播中，主播團隊主打“情感陪伴”的互動直播，以暖心話術拉近與老年人粉絲距離，隨后開展直播算卦，對老年人關切的健康、運勢等問題進行預測。

直播中，主播程程虛構“無憂老祖”相關劇情，并借助“老祖”身份輸出迷信話術，稱某些行為“對祖孫三代都不好”，并表示其售賣的吊墜每一個都來之不易，吊墜一旦購買不可轉手、不可退回，“這樣對你們不好”。

澎湃新聞觀察發現，在迷信話術洗腦下，“程程正能量”的粉絲甚至自發形成了支持群體，這些粉絲在直播間內積極呼應主播話術，彈幕中頻見“感恩老祖保佑我們程家人”“感謝程程為我們祈禱”等內容帶動氛圍，進一步增強對其他老年觀眾的誤導性。

為刺激消費，主播程程不斷夸大吊墜的“改命”功效，表示機會稀缺，甚至宣稱農民佩戴后“種的玉米都比別人多、賣價更好”，覆蓋全人群誘導消費。

定價環節中，主播程程以“高額儀式成本”使999元售價合理化，宣稱一場30分鐘儀式大概費用是37.6（未說明數字的具體單位，但暗示單位為“萬元”），還表示“我從黑天到白夜連播，成本都花在你們身上”。但在澎湃新聞觀看的多場直播中，程程始終對吊墜材質、生產資質等核心信息避而不談。

此外，程程主播團隊還采用饑餓營銷制造稀缺感，宣稱“有一些家人有名額就沒付上款”“沒有購物車鏈接的，就是確實沒有這個名額”，暗示能看到鏈接便是被“老祖”選中的幸運者，變相促使老人倉促下單，粉絲的附和進一步放大了消費緊迫感。

功能性產品無相關報告，許可證編號查無信息

在“程程正能量”的商品頁面，“佛牌吊墜”顯示100%的好評，評論區已購該商品的用戶評價也大多數好評，充斥著類似“謝謝無憂老祖、謝謝仙靈奶奶、謝謝程程，愿身體健康，沒有感冒，沒有病毒感染”“我一直支持你，快手不倒，陪程程到老”的評語。

澎湃新聞調查發現，除“程程正能量”主賬號外主播程程還運營了“程程正能量”“程程智慧”“程程日行一善”等聯動賬號，其丈夫“我是劉先生”賬號也在其中。

與“程程正能量”不同的是，“我是劉先生”直播帶貨的產品多為功能性產品，賬號關聯的快手店鋪為“天藍麥禾中鹿專賣店”。據其工商信息顯示，該店鋪成立于2025年10月14日，注冊資本1萬元，屬于新成立的小型經營主體，卻上架多款號稱“功能性”的高價商品，包括康綸航天能量毯、光波芯片能量服、精品黑金碗及生命能量種子等，相關產品的商品詳情頁均未提供任何具有相關功能性的檢測報告等。

帶貨店鋪內上架的多款功能性能量產品

上述產品中，“光波芯片能量服”產品圖片顯示，外包裝以深藍色為主色調，漩渦狀的科技光紋搭配宇航員圖案，袋身印刻的字體扭曲，下方的輔助文字與標識卻顯示為亂碼。然而，能量服商品里卻標注了食品生產許可證編號（sc12734166001527），值得注意的是，該商品鏈接中，系統提示“以上信息由商家自主填寫”。澎湃新聞在食品生產許可獲證企業信息平臺輸入商家名稱和編號，均查詢不到該產品的相關信息。

能量服商品里卻標注了食品生產許可證編號

輸入商家名稱和編號，均查詢不到相關信息。

此外，“生命能量種子”的價格亂象尤為突出。根據“我是劉先生”賬號商品圖片顯示，標價高達2980元/瓶的“生命能量種子”，直播加購后顯示“直播同價99.9元”，價格差價超29倍，疑似通過虛構高價誤導消費者感知價值。該商品宣傳標注“專利細胞修復技術”“抗衰抗氧化”，但商品詳情頁未提供任何專利證明、檢測報告或功效說明。

“生命種子”產品標價高達2980元/瓶，標注“亢縗亢氧化”

基于以上問題，部分消費者家屬擔心老人被騙，并嘗試勸阻，但收效甚微。一名老人家屬王女士告訴澎湃新聞，自己的母親現在已經把吊墜當成了“護身符”，“誰勸都不聽，她還偷偷在程程丈夫直播間買了其他能量產品”。

王女士說，自己的母親68歲，她常年在澳大利亞，前段時間回國發現母親從今年9月開始觀看程程直播，先是花999元買了吊墜，陸續購買店里的其他產品，累計消費近4000元，“我勸了很多次，她還說我‘擋了她的福氣’”。

老年群體頻遭直播欺詐，律師稱部分商家已構成虛假宣傳

事實上，此類瞄準老年群體的直播欺詐并非個例，已有成熟套路并在各行業內蔓延。據央視新聞報道，天津某私域直播間打著“御醫傳人配方”幌子，將執行食品標準的“心肌肽營養液”包裝成“能治各類心臟病”的“神藥”，虛構82歲老人喝后爬17樓不費勁的案例，通過“免費領雞蛋引流——拉群篩選——直播洗腦”三步套路，3個月組建百余個微信群、吸引近萬名老人，累計銷售額超百萬元，最終因虛假宣傳被市場監管部門罰款60萬元。

更早前，南方都市報曾曝光，主播“慧恩”每日清晨6點瞄準早起老人直播，通過連麥演戲塑造“神通廣大”的大師人設，編造“神仙顯靈”場景獲取信任，再通過多賬號引流至第三方直播間，售賣999元無實質價值的“趙善使化身”雕像，不少老人因主播宣稱“退貨遭災”不敢維權。

中消協此前發布的消費風險提示也指出，這類針對老年人的直播騙局已呈高發態勢，主播常通過封閉場景實施情感營銷，或假借傳統文化、養生名義夸大功效，且普遍存在維權困難的問題。

對此，陜西恒達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知名公益律師趙良善表示，程程直播團隊采用的跨平臺多賬號矩陣、虛構“無憂老祖”身份、迷信洗腦等操作，與已被查處的騙局套路高度重合。

評論區疑似買家評價大多數是好評

趙良善表示，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廣告法》第四條、第九條規定，廣告不得含有虛假內容，不得欺騙、誤導消費者，且禁止包含迷信等相關內容。主播團隊借“老祖助力”宣揚佛牌功效，屬于典型的虛假宣傳；結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相關規定，其針對老年群體刻意開展情感洗腦、虛構事實誘導消費的行為，已符合消費欺詐構成要件，受騙消費者有權要求商家退還貨款，并主張懲罰性賠償。

關于平臺責任，趙良善表示，抖音、快手作為內容發布與交易監管的主體，負有賬號審核、實時內容監測、違規及時處置的法定責任。若平臺未能及時采取賬號封禁、商品下架等整改措施，導致消費者權益受損，需依法對消費者的損失承擔連帶責任。

趙良善建議，老年消費者及家屬應留存相關證據，若涉案金額達3000元以上的，可向警方報案處理。

本 期資深 編 輯 周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