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海拾貝——《中國演員》2025年第九期文選之一

蒲劇生角唱腔

需要科學創新

孔向東

蒲劇素以腔高板急、高亢雄渾、慷慨激越、粗獷豪放著稱。正是由于蒲劇唱腔的這個特殊性、局限性，使蒲劇的路子越走越窄，外省外地的觀眾聽不慣、聽不懂，認為吵得很厲害，想說愛你不容易。蒲劇要振興，唱腔須出新。作為一名蒲劇生角演員，在多年的演出實踐中，我把清純委婉、柔美甜脆之唱法融入蒲劇生角唱腔的慷慨激越之中，使唱腔在陽剛之氣中揉入陰柔之美，逐漸悟出了一些竅門和感受。

- 蒲劇《風雨鸛雀樓》劇照 -

意在筆先，詞在唱前，得知曲意而后唱

書法家寫字，未動筆而打腹稿，然后再揮毫運墨，稱為“意在筆先”。演員唱戲也是這個道理，每接一個新角色，在演唱前先要精讀劇本，熟悉角色，準確把握劇中人物的典型性格和復雜感情，讓人物在演員心里活起來，從而才能調動各種藝術手法，包括唱腔來刻畫人物。正如清代戲劇家李笠說的“得知曲意而后唱”。即詞在唱前，避免一知半解，詞不達意，口唱心不唱，腔里沒情，臉上沒戲。我在《清風亭》中扮演的張元秀，在清風亭前斥責忘恩負義的養子張繼寶那段唱腔，由于張元秀經歷了撿子、撫子、追子、勸子苦難過程，從而構成了他復雜悲憤的感情波瀾，也使這段唱腔豐富多彩，感情充沛，富于變化。我根據自己對劇本的精讀，對人物的理解，采取了不同的腔調、板式、唱法來抒發人物養子之艱難、失子之悲痛、盼子之凄涼、斥子之義憤的復雜心情。起先我用兩句導爻板，滿懷激情地痛斥張繼寶“良心喪盡”，然后一句悲愴的間板，把人物引入痛切的回憶中，接著我用悠緩抒情的二性板陳述拾兒、養兒的艱辛，又用如泣如訴近似陰司二性的板式訴說老兩口育兒所受的勞累艱辛，隨后又緊二性轉跺板層層遞進，痛斥張繼寶的忘恩負義行徑，使整段唱腔達到高潮。最后以散板結尾，表現了張元秀老人的無望、無助和無奈，還有忍痛割愛，成人之美，而自己老來失子、身后凄涼的悲傷。由于我理解得深刻細致，故而唱得酣暢淋漓，跌宕有致，波瀾起伏，蕩氣回腸，深受觀眾歡迎，引得戲迷爭學。運城市電視臺《蒲鄉紅》戲曲爭擂欄目選手中， 唱須生、老生的大都模仿這段唱腔。

- 蒲劇《清風亭》劇照 -

博采眾長，為我所用，獨占國色一點香

歌曲易被人們所接受，是由于它具備其獨特的藝術優勢和特點。戲劇唱腔也是豐富多彩，各具千秋。善于博采眾長，就可為我所用，就可取其它演唱藝術包括各個劇種唱腔之長，補己之不足，融會貫通，自成一派，開拓蒲劇生角唱腔的新路子。博采眾長包括三個方面：一是取本劇種的名家之長。如蒲劇小生泰斗筱月來的醇厚奔放，須生泰斗閻逢春的激情高亢，張慶奎的婉轉清亮，王天明的酥脆柔美等特色，都值得我們學習、研究、探索、借鑒，這就叫縱向繼承；二是取兄弟劇種唱法之長。如秦腔的婉轉悠揚，眉戶的韻醇味美，豫劇的寬厚嘹亮，都與蒲劇比較接近，學它們的唱腔所長，融入蒲劇唱腔，可謂渾然一體，不露痕跡。黃梅戲、越劇雖然與蒲劇格調不同，但我們借鑒的正是他們的輕松、活潑、委婉、抒情之韻味。這叫橫向借鑒；三是取歌曲演唱藝術之長。如學習歌曲的發音運腔，出字歸韻，行腔潤腔。歌曲有民族唱法、西洋唱法、通俗唱法等，特別是氣聲唱法，用音色變化來適應演唱的不同要求。我沒有生抄照搬，而是取其精華，把歌曲的發音運腔巧妙地融合到蒲劇生角唱腔中，使唱腔更舒展輕松，柔美動聽。在《趙氏孤兒》中扮演程嬰，在對孤兒訴情一段唱腔中，激情時，我采用閻逢春的腹音高腔，抒情時，采用王天明的酥脆柔美運腔，取得良好的演唱效果。在《搶來的警官》中，我在唱腔里有意融入豫劇行腔的韻味，因河南梆子也曾受到蒲州梆子的影響，淵源較深，旋律接近，所以唱起來運用自如，舒展悠揚，觀眾聽起來很舒服。

- 蒲劇《趙氏孤兒》劇照 -

突破舊規，科學發聲，天工人巧日爭新

有專家說、“蒲劇發聲不科學，不是練聲，而是喋嗓”。聲嘶力竭地大喊，對演員聲帶損傷很大，致使一些很有出息的演員喊啞了嗓子，只好忍痛改行。而歌曲演員唱起來舒展自如，毫不費勁，但觀眾愛聽。蒲劇唱腔能不能像唱歌一樣采用科學發聲？

我拜師練習科學發聲，學會了混合共鳴，唱中音時，以喉腔、口腔為主，頭腔、胸腔配合共鳴；唱高音時，以頭腔共鳴為主，口腔、胸腔共鳴配合的腦后音來唱；唱低音時，又以胸腔共鳴為主，使聲音位置轉下，以口腔、頭腔共鳴配合方法來唱。在運氣上，我采用了美聲運氣法和丹田運氣法，使唱腔柔美甜脆、剛柔相濟，音域寬闊，能高能低，清純、嘹亮、圓潤、深沉，高音區具有一定的穿透力。我把科學發聲大膽地運用到蒲劇生角唱腔中，幾經實踐、探索、改進、完善，取得了預期效果，得到了觀眾的認可。我過去唱間板、高腔十分費勁，如同喊戲，現在用科學發聲唱起來輕松舒展，胸部有種空曠感，音越高越覺空靈，觀眾聽起來也很舒適。過去我一天唱上一場，下臺后就覺得筋疲力盡，嗓子沙啞。如今一天連唱三場，照樣精力充沛，嗓音洪亮。我在中央電視臺為戲曲電視劇《西廂記》中的男主角張生配唱，嘗試了科學發聲、歌曲唱法融人蒲劇的做法，取得很好的演唱效果。

- 蒲劇《柳河灣的新娘》劇照 -

唱中求變，會中求巧，情真意濃聲腔美

“氣為聲之本，情為聲之魂。”生角唱腔不僅要研究唱得吐字清晰，字正腔圓，詞確調準，和諧悅耳，更要學會運氣換氣，以聲表情，不僅能唱會唱，更要巧唱，使唱腔富于變化，富有神韻，達到情真意濃聲腔美。不但蒲劇老觀眾愛聽，還要讓青年觀眾喜聞樂見，愛上蒲劇。在《清風亭》、《趙氏孤兒》、《人大代表》等戲里的主要唱段中，特別是間板、導板、甩腔中，我根據人物的特定情景和感情變化，適當地、巧妙地增加了不少裝飾音，如顫音、滑音、連倚音，采用了按、點、頓、拉、閃、放一些演唱小技巧，拐了不少小彎彎，使得唱腔輕巧婉轉，圓柔慢低，更覺行腔多變，潤腔靈巧，韻醇味美，舒展動聽。

- 蒲劇《關漢卿》劇照 -

蒲劇音樂家康希圣先生曾說：“從前的戲曲藝術家，如京劇的梅蘭芳、程硯秋，蒲劇的閻逢春、楊翠花在藝術創造中，不僅是表演，在唱腔上也參與創新，設計唱腔，形成自己獨特的流派，為各自的劇種增加了寶貴的財富。而今天的演員在唱腔創新方面成了一個薄弱環節，他們唱腔創造上思路閉塞，一味地依靠音樂作曲給他譜唱腔，怎么寫，就怎么唱，甚至有些青年演員連自已劇種的板式也搞不清。這種現象對戲曲藝術的發展來說是危險的，長期走下去，將會進人死胡同。”康老這段話并不是說不需要唱腔設計，而是演員在作曲譜寫的唱腔中需要發揮自己的獨創精神，根據自己對唱詞的理解，結合自己的藝術素養、文化素質，運用自己的藝術積累、演唱技巧來參與唱腔創新，來行腔潤腔，使唱腔更加豐富，更加婉轉，更加富有神韻，富于變化，從而得到觀眾的認可和歡迎。

- 蒲劇《大登殿》劇照 -

作者簡介：

孔向東，山西省運城市鹽湖區文化局副局長兼蒲劇團團長，蒲劇表演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