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銀行玻璃門,熒光閃爍的業績排行榜撲面而來,紅色展板上,“喜迎開門紅”“同業增速領先”等金色標語格外刺眼。
新年伊始,這份熱氣騰騰的業績快報,仿佛在宣告又一場勝利。
可如果你稍微駐足,瞥見柜臺后那張疲憊的臉,或是理財經理強撐笑容下悄悄松開的領帶,或許會察覺到某種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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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的鑼鼓喧天,與骨子里的無力感,正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悄然對峙。
每年此時,銀行內部的成績單就像被精心修剪過的盆景,每一處枝葉都朝著“好看”的方向生長。
一、繁榮的“濾鏡”,統計的把戲
正常來說,衡量一家銀行是否真正進步,無非是同比與凈增數,這兩個數字扎實,才敢說步履穩健。
但現實是,僅僅這兩個指標,往往不夠“亮眼”。
于是,一套獨特的“數據化妝術”便應運而生。
環比增長:拿年底沖刺后的高點,比三季度低谷,瞬間“增長顯著”;同業完成率:在同類銀行中選幾個稍弱的對手,突出“我比他們做得好”;投放新增:把上個月壓的單子挪到本月放,數字好看了,實質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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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銀行在用自己局部的、階段性的、有選擇性的優勢,去對比別人的短板,這么多口徑,總能挑出幾個能表揚的。
最終,一份份“奮勇向前、亮點紛呈”的通報誕生了,并通過層層傳遞,最終抵達每個員工的郵箱,也流向部分客戶的視線。
然而真正的內行人,往往只默默掃一眼存貸款核心數據、不良率、凈息差。
其余那些被反復渲染的“亮點”,在他們眼里,不過是管理層向上交代、向外宣傳的“必要演出”。
二、通報里的紅火,柜臺后的沉默
分行會議室的投影儀閃爍著“同比提升”“結構優化”的PPT,營業大廳里,客戶經理正對著電腦上密密麻麻的待完成指標發呆。
開門紅任務清單又長了:存款、貸款、信用卡、數字人民幣、基金保險……甚至還有“掃碼商戶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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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依然在晨會上喊口號,下班后打電話,周末跑客戶,但那種發自內心的沖勁,正在一點點消退。
銀行人心里都明白,個體再拼命,也難抵大勢的涼意,金融市場整體趨冷,優質客戶越來越少,利差越來越薄,風險卻越來越大。
以前營銷一個企業客戶,可能連帶完成一堆指標;現在即便費盡心力搞定一個,也可能因為額度、審批或客戶自身經營問題,最終徒勞無功。
更普遍的心態是:“任務年年漲,資源年年少,玩法卻還是老一套。除了把數字編得更‘好看’,還能怎么辦?”
管理層需要“亮點”來維持信心和體面,一線員工則需要“完成數字”來換取績效和安寧,雙方在“數據游戲”的規則里短暫合謀,共同維系著那份通報上的繁榮。
三、今年恐將更難,不妨承認差距
如果說前幾年還能靠著慣性、政策紅利或個別創新業務“卷一卷”,那么今年,很多銀行人已經連“卷”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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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的傳導大概率要在今年抵達末端,監管與市場將對銀行形成雙重擠壓,銀行內部的動能已經趨近于瓶頸。
銀行需要信心,也需要體面,這無可厚非,但如果信心的基礎是精心篩選的“局部真相”,體面的代價是系統性的數據修飾和一線員工的疲憊麻木。
那么,這種繁榮,注定走不遠。
或許,新一年的開始,真正需要的不是又一份“亮點紛呈”的通報,而是一次坦誠的復盤。
不要把市場困難簡單歸咎于員工不努力,別讓指標脫離地方經濟實際和團隊能力極限,減少為“造亮點”而生的冗余指標,那些來自柜臺、客戶經理、信貸員的真實反饋,往往比修飾過的數據更有價值。
銀行的真正根基,不是通報里跳躍的數字,而是客戶實實在在的信任,是員工扎根市場的服務,是資產與負債端健康穩健的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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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已至,祝福依舊響亮,但在這片紅色的海洋之下,我們或許更該珍視那些對差距的承認、對困難的正視、對普通員工感受的體諒。
唯有如此,那份我們共同期待的“紅”,才可能不是通報上一閃而過的濾鏡,而是真正從經營土壤里生長出來的、扎實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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