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 年 10 月 25 日,武漢陷落的硝煙中,國軍將領胡璉寫下一封家書:"奉命守衛石牌要塞,前途未知,唯有成功或成仁兩途。為國家死,雖不愿離去,亦算有所值。" 五年后,這封家書里的決絕誓言,在長江三峽的西陵峽口化作了驚天動地的血戰。1943 年 5 月,那場被譽為 "東方斯大林格勒保衛戰" 的石牌之戰,以一萬守軍對決四萬日軍的奇跡,守住了重慶最后的門戶,也守住了中華民族的抗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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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江天險,重慶最后的門戶
石牌,這個因江邊 40 米高天然巨石得名的小鎮,地處西陵峽右岸,長江在此急轉 110 度形成天然屏障。1943 年的中國抗戰正處關鍵節點: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深陷雙線作戰的日軍急于打通長江航道,攻克重慶迫使國民政府投降。此時的石牌,不僅是鄂西會戰的戰略核心,更是拱衛陪都的最后一道防線,蔣介石下令 "軍事第一,第六戰區第一,石牌第一",足見其戰略分量。
日軍集結 5 個師團近 10 萬兵力發動鄂西會戰,其中第三、第三十九師團共 4 萬余人直撲石牌。而防守石牌的,是胡璉率領的第 18 軍 11 師,兵力僅萬人。這位經歷過淞滬會戰的將領深知,石牌的勝負,將直接決定大西南的安危。他利用石牌山嶺重重、江流湍急的地形,構建起多層次立體防御:外圍布少量兵力誘敵深入,山隘要道設鹿砦阻滯敵軍,山巖溝壑間隱蔽迫擊炮與機槍火力點,形成交叉火網。戰前,胡璉不僅寫下五封遺書明志,更親擬祭天誓詞,以 "生為軍魂,死亦為軍魂" 的決絕凝聚士氣。
誘敵深入,山地戰的戰術博弈
1943 年 5 月 21 日,日軍突破長陽、漁洋關防線,渡過清江,直逼石牌外圍。胡璉按既定計劃,指揮部隊佯裝退守,將日軍引入山嶺交錯的預設戰場。日軍的重炮與步兵在崎嶇山路中難以協同,原本的火力優勢被地形死死限制,只能在狹窄山道上緩慢推進。
5 月 27 日,石牌外圍決戰打響。日軍在飛機轟炸與炮火掩護下密集沖鋒,胡璉則下令士兵隱蔽待機,直至敵軍進入有效射程才突然反擊。迫擊炮、機槍、步槍與手榴彈構成的火網,讓日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由于雙方距離過近,日軍的空中支援完全無法施展,原本囂張的攻勢被死死遏制在峽谷之間。胡璉在陣前鼓舞將士:"打仗就要打得堅決,這一次一定要讓日軍見識到中國兵的戰斗精神!"
鄂西各界民眾也自發投身抗戰,數千百姓冒著炮火為守軍運輸彈藥、抬送傷員,軍民同心筑起了堅不可摧的防線。新四軍在敵后展開游擊戰,襲擾日軍補給線,為正面戰場提供了有力支援。
三小時沉寂,二戰最大規模白刃戰
5 月 30 日,日軍發起最后總攻。長時間的炮擊與轟炸幾乎摧毀了石牌外圍所有陣地,隨后步兵潮水般涌向主陣地。胡璉果斷放棄外圍,引誘日軍深入后突然發起反攻,慘烈的白刃戰就此爆發。
狹窄的陣地上,雙方士兵短兵相接,刺刀碰撞聲、吶喊聲取代了槍炮轟鳴,整個戰場陷入長達三小時的沉寂。這是抗戰乃至二戰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白刃戰,數萬名戰士在近身纏斗中詮釋著生死抉擇。在曹家棕附近的高家嶺,雙方士兵纏斗一團;四方灣陣地,日軍甚至釋放催淚毒氣彈爭奪高地,但 11 師官兵始終死戰不退。日軍尸體在陣地前沿堆積成金字塔形,而中國士兵用血肉之軀筑起了最后的屏障。
時任江防軍第 18 軍軍長方天回憶:"石牌尸陳遍野,但以胡璉為首的將士死守不退,官兵無不親受妻離子散之痛,同仇敵愾拼死戰斗,使敵軍為之喪膽。" 這種絕境中的堅守,徹底擊垮了日軍的士氣。
死守不退,一戰成名震中外
5 月 31 日晚,久攻不下、損失慘重的日軍開始向東撤退。胡璉立即下令追擊,6 月 3 日,中國軍隊徹底驅逐日軍,石牌保衛戰以勝利告終。此役,國軍以一個師的兵力斃傷日軍 7000 余人,成功粉碎了日軍西進重慶的戰略企圖。
這場以弱勝強的奇跡震動世界,被西方軍事家譽為 "東方的斯大林格勒保衛戰"。蔣介石下令嘉獎全體守軍,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大后方民眾為之振奮。戰役的勝利不僅確保了三峽安全,使大西南免遭日軍鐵蹄蹂躪,更保存了抗戰的有生力量,為大后方的經濟文化發展提供了保障。同時,它極大提升了中國的國際聲譽,為爭取國際援助創造了有利條件。
如今的石牌,炮臺遺跡、彈痕斑駁的巖石依然訴說著當年的慘烈。2000 年,"石牌抗戰紀念碑" 在此矗立,抗戰紀念館成為國防教育基地,中央電視臺專題片三次播出,讓這段歷史永遠流傳。老兵黎祥彩點殺日軍狙擊手的果敢,王萬義被炮彈尾煙熏瞎右眼的堅守,蘇賢樹扔回手榴彈斃敵三人的英勇,與胡璉的指揮藝術一起,構成了石牌之戰的精神內核。
石牌保衛戰的意義,早已超越了一場戰役的勝負。它證明了中國軍隊的頑強斗志,彰顯了軍民同心的抗戰力量,更詮釋了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的民族精神。當我們漫步在如今的三峽人家景區,回望那段烽火歲月,更應銘記:正是無數先烈用血肉之軀,在中華民族最危險的時刻筑起了長城,才換來了今日的和平安寧。那段三小時白刃戰的沉寂,終將永遠回響在歷史長河中,警示后人珍惜和平,不忘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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