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儀剛剛宣布交換戒指,我媽突然沖上臺,搶過話筒,聲音尖利。
“各位親戚朋友,今天趁我女兒張曉藝結婚,我得說個事兒!”
我看著我媽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渾身冰涼。
新郎陳哲皺了皺眉,想上前,被我弟攔住了。
“我養大這個女兒不容易!”
我媽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現在她要嫁人了,弟弟還沒買房娶媳婦,這說得過去嗎?”
臺下一片嘩然。
我婆婆的臉瞬間黑了,陳哲的臉上也沒了最初的維護。
我苦澀的笑了,任誰,都會有受夠的一天。
我媽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抖開,是一張打印好的借款協議。
“今天各位做個見證,我女兒女婿自愿借款六十萬給我兒子買房!白紙黑字,簽了字婚禮繼續!”
聚光燈打在我臉上,我看清了我弟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他早就看中了城南新開盤的小區,首付正好六十萬。
真是可笑,我的婚禮,我親媽和弟弟送了一份“大禮”。
一張六十萬的借條。
我氣的聲音發抖,“媽,不要鬧了,今天是我的婚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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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怎么了?你嫁人了,就不管娘家人了?”
“我告訴你,娘家才是你的根!你可不能忘本!”
我媽嗓門更高了。
“不簽這字,今天這婚就別結了!”
賓客們開始交頭接耳,我那些姑姑嬸嬸已經在點頭附和。
“養女兒是該回報。”
“女兒不就是這么個用處?”
“就是,不然不就白送出去了!”
我爸坐在第一排,低頭玩手機,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我接過那張借條,紙張劃過我的手指,印出一抹紅。
那上面寫得明明白白,無息借款,還款期限“待定”。
我弟湊過來,他身上的西裝還是我上個月剛給他買的。
“姐,你就簽了吧。”
“反正姐夫家有錢,又不差這點。”
我穿著租來的婚紗,手上還是拼多多上拼團來的鉆戒。
真的早就被我媽拿去賣了,給我弟買了最新款的游戲機。
我看著他那張和我有三分相似的臉,有些恍惚。
想起小時候他被燙傷,我整夜守在他床邊。
他高考失利,我拿出全部積蓄送他復讀。
他找工作碰壁,我低聲下氣求人幫忙。
而他,連我婚禮的西裝都要我買單。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有錢,給不了。”
我媽像瘋了一樣撲上來,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白眼狼!我真是養了只白眼狼!”
“你心怎么這么狠!就眼睜睜看著你弟沒有新房?”
“他可是你親弟弟!”
頭飾被打落在地,我的左臉火辣辣地疼。
陳哲終于上前,一把抓住我媽再次揮起的手。
我媽狠狠瞪向我,朝我臉上啐了一口,“你不配我們參加你的婚禮,咱們走!”
然后,她帶著我這邊所有的親戚走了,一次都沒回頭。
婆婆捂著臉,已經站起身,準備離場。
陳哲看向我,急忙去拉婆婆的手,眼神里有強烈的不滿。
仿佛曾經的維護,都是我臆想出來的。
他家是做建材生意的,我知道,這六十萬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但這不是錢的問題。
我彎腰撿起頭飾,重新戴好。
對著呆若木雞的司儀說,“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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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儀看了眼陳哲,見他點頭,才繼續主持婚禮。
整個過程都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我全程微笑,仿佛剛才的鬧劇從未發生。
只有我知道,心里某個地方,已經徹底死了。
婚后一個月,陳哲對我越來越冷淡。
我知道,婚禮那場鬧劇讓他家丟盡了臉。
婆婆話里話外都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不懂事”。
陳哲也開始晚歸。
直到那天,我手機壞了,臨時用陳哲的舊手機應急。
卻不想在相冊里,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一個陌生女人,在陳哲辦公室的自拍,日期是我們婚禮前一周。
連續十幾張,最后一張是他們接吻的照片。
我坐在沙發上,渾身脫力。
婚禮上我媽大鬧時,陳哲那副難堪的表情突然有了新的解釋。
也許,他早就想找理由脫身了。
門鎖轉動,陳哲回來了。
我走過去,下意識接過他的外套。
上面帶著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用慣的那款。
我突然不想再裝了,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用你舊手機看到了點東西,解釋一下?”
陳哲愣了愣,隨即聳肩,“婚前壓力大,一時糊涂,你放心,已經斷了。”
我想了很多種場面,以為他會解釋,或是哄我。
卻完全沒想到他就這么,扯開臉面,承認的這么干脆。
我笑了,“所以婚禮上你那么配合我媽演戲,是想讓我難堪到主動悔婚?”
陳哲沉默,算是默認。
我看了他很久,最后說了句,“離婚吧。”
“張曉藝,你確定?”
陳哲挑眉,譏諷的看著我,“離婚了你住哪兒?你那個家還回得去嗎?”
他說得對。
婚禮后我媽在親戚群里大罵我不孝,我爸一句話不說,我弟則到處說我嫁了有錢人就忘了本。
我確實無處可去。
“不離也行。”
陳哲點了支煙,“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我家要面子,剛結婚就離太丟人了。”
原來,我只是一張遮羞布。
現在的我是拖累,當初說護我一輩子的人,也徹底放棄了我。
那晚我躺在客房里,盯著天花板,想起二十二歲那年。
我媽苦口婆心的勸說,“你弟要上學,家里錢緊,你別考研了,早點工作。”
想起二十四歲,我攢錢想買個屬于自己的小公寓。
我媽又是一番阻攔,“錢先借你弟買車,他相親被人看到沒有車,像什么樣子!”
想起無數個深夜加班,舍不得打車,走三公里回家,就為了省下錢寄回家。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夠努力,付出得夠多,總有一天他們會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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