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確診帕金森那年,我十八歲。他還能穩穩抱起我一歲的侄女,在客廳里轉圈,逗得咯咯笑。那時我們都以為,“手抖”只是歲月開的一個小小玩笑。
十年。藥瓶漸漸堆滿抽屜,他的步子卻越走越小。從需要攙扶,到依賴拐杖,最后坐上了輪椅。疾病像一臺不可逆的時光機,加速抽走他身體里的力量與靈活。那個曾經把我扛在肩頭看世界的父親,如今需要我俯身,才能聽清他緩慢的話語。
但愛,是這場漫長退行中,唯一逆流而上的力量。
它退行了嗎?不,它轉化了形態。從前是他為我遮風擋雨,現在是我為他調整輪椅的角度,避開走廊的風口。愛從一雙有力的臂膀,變成了無數個耐心的清晨:幫他扣好一粒紐扣,反復熱一碗他愛喝的粥,推他去陽臺看今年新開的花。
疾病偷走了他行動的自由,卻偷不走記憶里他抱起我時的溫度,偷不走此刻他眼中依然清晰的笑意。這十年,我從被守護者成長為守護者,懂得了陪伴不是對抗時間的流逝,而是與時間達成新的和解——在緩慢的時光里,把每一刻都過得認真而溫熱。
愛,從未退行。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更加深沉地,扎根在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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